第二天下午，宋文杰在宿舍里坐立不安。昨天答应那个同学说“过两天就还”，今天已经是最后期限了。
他口袋里根本没有那么多钱，也不知道陈秀兰那边怎么样了？
他咬着牙，只能再去找陈秀兰。
他来到工厂门口，让门卫帮忙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陈秀兰从厂里跑出来，看到他，脸上带着笑：“文杰，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宋文杰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低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陈秀兰察觉到他脸色不对，走近几步，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宋文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秀兰……之前跟你说的钱的事如何了？这边也想不到其他办法。”
陈秀兰一听，心里一紧，连忙问道：“你同学一直逼你吗？”
宋文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那个同学，今天又来找我了。他说他家里也急用钱，让我今天必须把钱还上，不然就要去找老师评理。我……我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可要是闹到老师那儿去，我这学就没法上了。”
陈秀兰听了，心里也跟着急起来：“那……那怎么办？”
宋文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绝望：“我不知道。我在省城谁也不认识，就认识你一个。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说着，低下头，双手抱着脑袋，一副走投无路的样子。
陈秀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急又心疼。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声音低低地说道：“文杰，你别急……我有办法。”
宋文杰抬起头，看着她：“你有什么办法？”
陈秀兰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道：“我们车间主任王刚，他说……他可以私人借我一百五十块，三个月后还他一百六就行。我……我今天去跟他借。”
宋文杰一听，眼睛微微一亮，但随即又露出担忧的神色：“他怎么会愿意借你钱？”
陈秀兰目光闪躲了一下，没有说实话，只是含糊地说道：“没什么条件，就是……就是正常的利息。他说看我不容易，才愿意帮我的。”
宋文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心疼：“秀兰，委屈你了。你先借来应应急，等我想办法，到时候跟你一起还。”
陈秀兰点了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她没有告诉宋文杰王刚提的那个条件，也不敢说。
她只想着，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再说。
至于三个月后的事……到时候再想办法吧。
陈秀兰让宋文杰在工厂门口等着，自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厂里走去。
她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不知道王刚会是什么反应，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迈出去，后面会是什么结果。
但她已经答应了宋文杰，不能让他失望。
她走到王刚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纸张的声音。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进来。”王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陈秀兰推门进去。
王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像是在记账。
看到她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勾起：“秀兰啊，想好了？”
陈秀兰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低低的：“王主任……我……我想借那一百五十块。”
王刚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一副“我早就知道你会来”的表情。
他慢悠悠地说道：“行啊，我说过的话算数。一百五十块，三个月还一百六。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咱们得写个欠条，白纸黑字，免得以后说不清楚。”
陈秀兰点了点头：“好。”
王刚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拿起笔，刷刷地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陈秀兰：“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按手印。”
陈秀兰接过来，低头看了一遍。上面写着：“今借到王刚人民币一百五十元整，三个月内归还，到期还一百六十元整。若逾期未还，一切后果自负。”字迹潦草，但意思写得很明白。
她看着“一切后果自负”那几个字，心里微微一紧，但想到宋文杰还在门口等着，她还是咬了咬牙，拿起笔，在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按了一个红手印。
王刚拿回欠条，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欠条仔细折好，收进抽屉里。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数了一百五十块，递给她：“数数看。”
陈秀兰接过钱，手指微微发抖，一张一张数了一遍，确认无误，才低声说道：“对的。”
王刚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秀兰啊，钱你拿着，三个月的时间不长，好好想办法。要是实在还不上……到时候咱们再商量。”他说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陈秀兰把钱紧紧攥在手里，没有接话，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王刚还坐在那里，目光一直追着她，脸上的笑意让她心里发毛。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出了厂门。
宋文杰还站在门口等着，看到她出来，连忙迎上来：“怎么样？借到了吗？”
陈秀兰点了点头，把那叠钱递给他，声音有些发虚：“借到了，一百五。你拿着，先去把同学的钱还了吧。”
宋文杰接过钱，眼里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露出心疼的神色，握住她的手：“秀兰，委屈你了。你放心，这钱我一定想办法还上，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的。”
陈秀兰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心里却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