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周伟童家的院门口围满了人。
校长、张老师，还有学校其他几位老师，一共来了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周家村。
村里人看到这阵仗，纷纷围了过来，有人低声议论着：“这么多老师来，肯定是来庆祝伟童考了全省第一的。”
“那可不，全省第一，省状元啊！这可不是光给学校长脸，是给所有教过他的老师长脸！”
周伟童家门口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有本村的乡亲，也有闻讯赶来的邻村人。
大家伸长脖子往里张望，脸上满是羡慕和好奇。
有人注意到周志伟家那边，低声说道：“你们看，同样是堂兄弟，一个考了四百九十五，一个考了六百六十九，省状元。黄艺芬还好意思说人家作弊，说自己儿子成绩好，这下打脸了吧？”
“就是，以后可得离他们家远一点，这种见不得别人好的人，沾上了没好事。”
院子里，李桂花和周发强忙得脚不沾地，又是搬凳子又是倒茶，脸上笑得合不拢嘴。
校长坐在堂屋里，看着周伟童，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赞赏：“伟童啊，你这次考了全省第一，是咱们学校建校以来最好的成绩。我给你保证，等录取通知书下来，学校一定给你办个庆功会，请省里的领导来给你颁奖！”
张老师也在一旁说道：“伟童这孩子，我早就看出来了，是个好苗子。平时上课认真，作业从来不用催，遇到不懂的问题，一定要问到底。他能考出这个成绩，我一点都不意外。”
其他老师也纷纷附和：“是啊，伟童这孩子确实用功。”
“我教了他三年，这孩子从来没让我操过心。”
“他爸妈教得好，养出这么争气的儿子。”
李桂花听着这些话，眼眶又红了，连连摆手：“都是老师们教得好，我家伟童能有今天，全靠老师们费心。”
周发强站在一旁，搓着手，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周伟童坐在一旁，被这么多老师围着夸，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低着头，偶尔应一声。
而此刻，周老太太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远远地望着二儿子家的方向。
那边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不时传来一阵阵笑声和掌声。
她踮着脚，想看得更清楚些，却怎么也看不清。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苦辣一起涌上来。
她想起这些年的事。
老头子周坤一向偏心大儿子周志杰，什么好事都先紧着大房。
二儿子周发强老实巴交，不会说话，也不会讨老头子欢心，在家里一直不受待见。
当初分家的时候，老头子把好地都给了大儿子，二儿子只分了几亩薄田。
伟童那孩子从小聪明好学，可老头子从来没正眼瞧过他，反倒是一直夸志伟有出息。
如今，伟童考了全省第一，成了省状元，能上清华，这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可他们老两口，却连门都进不去。
她叹了口气，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要不是老头子偏心，也不至于跟二儿子闹成这样。
现在倒好，成了全村人的笑话。
她这几天出门，走到哪儿都能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周坤那老糊涂，亲孙子考了省状元，他倒好，还要把人家逐出族谱，真是有眼无珠。”
“就是，放着这么好的孙子不认，偏疼那个考了四百多分的，这下好了，脸都丢尽了。”
这些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周老太太听着，心里又气又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转身朝家里走去，脚步沉重。
进了院子，看到周坤坐在堂屋里，手里捏着烟袋锅子，脸色铁青，烟袋里的烟丝早就烧完了，他却浑然不觉。
这几天，他都不敢出门了，怕一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
黄艺芬也不敢再说周伟童作弊的事了，因为现在没人会信她。
她那张嘴，在村里已经彻底没了信用。
周老太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终究没有进去。
黄艺芬家的酱油坛子见了底，做晚饭时才发现没了酱油。
她骂骂咧咧地嘟囔了几句，拎起空瓶子，朝村口的小卖部走去。
小卖部是村里赵婶开的，平时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黄艺芬走到柜台前，把空瓶子往台面上一放，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赵婶，给我打瓶酱油。”
赵婶正低头算账，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她没有去接瓶子，而是慢悠悠地说道：“酱油啊，今天卖完了。”
黄艺芬一愣：“卖完了？我刚才还看到你柜台底下放着好几瓶呢。”
赵婶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那是别人预定的，不卖。”
黄艺芬脸色有些不好看，但忍着气说道：“那你去仓库拿一瓶新的给我，我等着做饭呢。”
赵婶却纹丝不动，冷冷地说道：“没有。你去别家买吧。”
黄艺芬这下明白了，赵婶是故意不卖给她。
她心里又气又恼，提高声音说道：“赵婶，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买酱油给钱，你凭什么不卖？”
赵婶放下手里的账本，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鄙夷：“凭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你前些天到处说人家周伟童作弊，说他考不了高分，结果呢？
人家考了全省第一，省状元！你那张嘴，可真是害人不浅。我要是把酱油卖给你，沾了你的晦气，我家也跟着倒霉怎么办？”
黄艺芬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婶又说道：“你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我这小卖部，还要做生意的，别让客人看到你，晦气。”
黄艺芬气得浑身发抖，拎起空瓶子，转身就走。
她走出小卖部，听到身后传来赵婶的声音：“以后也别来了，我家不欢迎你。”
她咬着牙，快步往家走，心里又羞又恼。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连买瓶酱油都会被人赶出来。
她低着头，快步走着，生怕被人认出来。
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路上碰到几个村民，看到她都远远地绕开了，像是躲瘟神一样。
她攥紧了手里的空瓶子，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