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少晴讲完话后，村长周大光又举起喇叭，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下面，我要宣布一件事！咱们村，决定给伟童奖励六百块奖学金！作为咱们村第一个考上清华的娃，这是村里的一点心意！”
话音一落，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声。有人拍着桌子喊道：“村里大方！”
“伟童值得！”
也有人低声议论着：“六百块，这可不少了，够普通人家一整年的开销了。”
周发强和李桂花站在一旁，连忙笑着摆手，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
脸上却掩不住笑意，眼眶也微微泛红。
掌声还没停，周大光又举起喇叭，语气带着几分激动：“还有！伟童的学校，奖励一千块！”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有人喊道：“学校也大方！”
紧接着，周大光又念道：“某某钢铁厂，奖励一千块！某某机械厂，奖励一千块！某某纺织厂，奖励一千块！”
他一项一项地念着，每念一个名字，台下便响起一阵掌声和惊叹声。
有人掰着手指头数着：“一个、两个、三个……这都多少个了？”
旁边有人接话道：“我数着呢，这已经是第七个了！”
又有人说道：“这些厂子可真舍得，一出手就是一千块！”
总共有十几个企业工厂，都是本市的企业且与周伟童互不认识的，却纷纷给他奖学金勉励。
这些企业工厂的老板们坐在台下，脸上带着笑意，心里却盘算着：
今天电视台的记者就在现场，他们这一千块钱，等于省了多少广告费！明天报纸上一登，电视上一播，全县都知道他们厂子的名字了，这买卖划算得很。
有人甚至低声对旁边的同伴说道：“早知道多给点，让记者多拍几个镜头。”
村民们却不管这些，他们只看到一沓沓的钱往周发强家送。
有人掰着手指头算着：“六百加一千，再加一千，再加一千……这得有多少了？”
旁边有人接话道：“我算了下，总共有将近一万五了！”
又有人惊叹道：“一万五！发强家直接成了万元户了！”
一时间，院子里议论纷纷，羡慕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有人感慨道：“这年头，读书真能改变命运啊！”
也有人说道：“伟童这孩子，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而不远处，周老太太站在自家院门口，听着那边一声声的报数，不停地拍着大腿，脸上的表情又悔又恨。
她也在算，算来算去，算出了将近一万五。
她想着，这钱原本可以落到她手里的。要是她没有偏心，要是她没有跟着黄艺芬造谣伟童作弊，要是她没有闹着要把周发强一家逐出族谱，那现在，她是不是也能坐在院子里，接受那些老板们的祝贺？
她想着，这将近一万五的钱，原本她也能分到一份的。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边热闹的场景，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来，心里像是被人剜了一块肉，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着，她后悔了，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周老太太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走回家。
她推开院门，屋里，周坤正坐在堂屋里抽着旱烟，周发贵和黄艺芬坐在一旁，脸色都不太好看。
周志伟则靠在门框上，低头玩着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老太太一进门，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周坤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那边怎么样了？”
周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热闹得很……市里的领导来了，县里的领导也来了，还有好多企业的老板，都来了。”
周坤没说话，等着她继续。周老太太又说道：“村里给伟童奖了六百块，学校奖了一千块，还有十几个工厂，每家都奖了一千块……”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周坤手里的旱烟停了，周发贵抬起头，黄艺芬也愣住了。
周老太太继续说道：“我算了算，光奖学金，就有将近一万五。”
周发贵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一万五？你说……一万五？”
周老太太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苦涩：“是啊，一万五。这还不算那些红包和礼品。发强家，这回是真发了。”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周发贵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先是震惊，然后是懊悔，最后是深深的悔意。
他想着，要是当初自己阻止妻子黄艺芬去造谣伟童作弊，要是当初没有跟着父母一起偏心，要是当初对老二一家好一点，那现在，他是不是也能沾点光？
他想着，一万五啊，他辛辛苦苦在外地打工，十年不吃不喝也攒不了这么多钱。
他想着，他要是跟老二一家关系好，那伟童以后毕业了，当了干部，也能拉他一把。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越想越悔，忍不住瞪了黄艺芬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都是你！要不是你造谣，咱们家能落到这个地步？”
黄艺芬低着头，不敢说话，脸上也满是懊悔。
周坤坐在一旁，抽着旱烟，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周志伟靠在门框上，听着大人的话，心里又气又怒。
心里特别不舒服，凭什么，他一个之前只考四百多分的人现在考上清华。
屋里一片沉默，只有周老太太的叹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