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一晚，第二天天亮，街上人慢慢多起來，霍凌淵和陳青青才從空間里出來。
這兩天他們一直留意城里的治安情況，能明顯看得出來，巡邏比剛來的時候松了不少。路上的崗亭還是在的，可是來回轉的警車少了，警察看人也不像前幾天那樣，誰都要盯著打量半天。
兩個人私下也猜過到底是什麼原因。是上次實驗樓那邊的數據出問題，上面忙著查試驗故障，顧不上全城警戒？還是本來就是階段性的安保，時間到了就恢復平常？猜來猜去也拿不準，索性就不再多想。管對方戒備是高是低，自己小心一點總沒錯。
今天出來，還是照舊搜集消息。不非得盯著海軍的研究所不放，陸軍的火炮、裝甲、彈藥，防空用的雷達、導彈，只要是跟軍工沾邊的廠區、試驗場，能摸到一點線索都是賺的。不一定非要冒險進去動手，能記個大概位置、安保嚴不嚴，以後心里有個數也行。
兩個人穿得簡簡單單，裝成來東都做生意、沒事到處閑逛的港商，走路不慌不忙，不東張西望，看上去跟普通游客沒兩樣。耳朵卻一直支著，路上路人隨口說的閑話，公交站的閑聊，小店老板跟客人嘮的嗑，只要沾一點工廠、試驗、軍車的，全都悄悄听著。
一整個上午走下來，听到的大多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誰家漲了工資，哪里菜場菜貴了，公交車改線路，真正有用的信息少得可憐。偶爾有人提一句郊外有大工廠，也是說得模模糊糊，只知道大概在哪一片，沒有具體地點，更不知道是不是軍工單位。
快到中午的時候，兩個人走到城東一片老城區。這邊房子舊，巷子彎彎曲曲，居民區、小作坊、老工廠混在一起，街上人來人往，魚龍混雜，反倒適合打听點零碎消息。
路邊擺了一個很普通的茶水攤，幾張舊木桌子，塑料板凳，不少送貨的司機、工地干活的工人路過，都會停下來花點零錢喝杯涼茶，坐一會兒歇腳。霍凌淵跟陳青青商量了一下，也過去找了一張空桌子坐下，點了兩杯涼茶，裝作走累了休息。
鄰桌坐了兩個穿工裝的男人，衣服上沾著不少泥土和機油，看樣子是在郊外工地干活的。兩個人干了一上午活，坐下來就放開了聊天，沒有什麼顧忌。
一開始說的都是干活累、工頭摳門、什麼時候發工錢這類家常話。霍凌淵和陳青青安安靜靜喝著茶，也不插話，就听著。
聊了一會兒，其中一個人伸了個懶腰，隨口說了一句︰“北山那邊最近管得是真嚴，我們干活那條路，現在都不讓隨便往山腳方向走了。”
另一個有點好奇︰“北山不是有個采石場嗎？怎麼還不讓去了？”
“采石場早就停了。听那邊認識的老鄉說，山上建了試驗場，不知道是干啥的。不過看到的都是軍車。”
“听說里面不少項目都是機密，一點消息都不許往外漏。也就我們這些在外圍干活的，遠遠能看見車進車出，別的啥也不知道。”
兩個人說到這里，喝完茶就結賬走了。
桌上只剩下霍凌淵和陳青青。他們臉上一點變化都沒有，還是慢悠悠地喝著涼茶，心里已經把這條線索牢牢記住了。
之前找到的城里那棟實驗樓，只是一個單獨項目的實驗室。北山這個不一樣，如果這里的試驗能出問題，對東洋的軍工進度影響要大得多。
“線索來得挺巧。”霍凌淵壓低聲音，“山里不可能做艦船試驗，要是陸軍和防空裝備都在這邊試，價值很高。”
陳青青輕輕點頭︰“工人隨口抱怨的話，一般不會是假的。當然也不能完全當真，說不定是以訛傳訛，我們得過去遠遠看一眼，確認一下情況。只在外圍觀察，不貿然往里闖。要是安保實在太狠，記個位置就走，不拿自己冒險。”
主意定好，兩個人付了茶水錢，裝作漫無目的散步，順著公路慢慢往城郊北山的方向走。
越往城外走，樓房越少，店鋪也越來越稀。路兩邊慢慢變成農田、矮樹林，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路上偶爾能看見軍用牌照的運輸車，一趟一趟朝著北山的方向開。
走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遠處連綿的北山就出現在眼前。
不用走到山腳，隔著很遠就能感覺到氣氛不一樣。進山的主干道入口搭了檢查崗亭，有哨兵站崗，進出每一輛車都要停車查驗證件。沿著山腳拉起長長的鐵絲網，不少地方還加了刺繩。外圍的幾條小路也有人定點值守，不是隨便就能繞進去。
山很大，一眼望不到頭。半山腰能看見一片一片平整出來的空地，應該就是用來放火炮、架設雷達做試驗的場地。有些地方搭了簡易廠房，還有幾棟比較正式的樓房，估計是辦公和放儀器的地方。
兩個人不敢靠得太近，就在一條遠離主路的鄉間小路上慢慢走，借著路邊的小樹、土坡當掩護，遠遠觀察。卡口在哪，巡邏兵大概多久繞一圈，什麼位置沒有路燈，哪里鐵絲網相對稀疏，凡是能看見的細節，都一條一條默默記下來。
他們本來打算再看一小會兒就離開，回去之後好好商量，如果以後真要來探查，從哪個方向下手最穩妥。
誰也沒料到，意外說來就來。
有兩個徒步巡邏的哨兵，本來只是沿著外圍小路例行巡查，路過不少路人都只是掃一眼就放過去。偏偏走到霍凌淵和陳青青附近的時候，腳步停住了。
一般老百姓走到離試驗場這麼近的地方，看見崗哨和鐵絲網，心里多少有點發怵，走路會下意識加快，不敢往山那邊多看。可是霍凌淵和陳青青神態太平靜了，慢悠悠走著，就算目光掃過山上的設施，臉上也沒有慌張的樣子。這份鎮定，在哨兵眼里反而格外扎眼。
其中一個哨兵抬手示意同伴停下，徑直朝他們走過來，聲音很嚴肅︰
“請站住，出示你們的身份證件。這里是管控區域，無關人員不能在這里逗留，請接受檢查。”
霍凌淵和陳青青心里都是一沉。
他們手里的證件只是空間里做出來的應急貨，對付普通警察也許能蒙混過去，踫到軍事崗哨仔細核驗，很大概率會被看出破綻。
就在這時，兩個人眼角余光看見，卡口那邊又跑過來兩名士兵，手里拿著對講機，正快步朝這邊靠攏。
短短的一瞬間，局面徹底變了。本來只是安安靜靜踩點摸線索，轉眼就被逼到了風口浪尖，現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