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刮過，帶著絲絲寒意。
霍凌淵和陳青青忽的出現在神社外面。
夜色濃重，樹影壓得很低，牆邊的黑暗像一層厚布，把兩人的身形完全吞了進去。
四周靜得有些不對勁。
剛才遠處還偶爾能听見車聲，到了這里，卻只剩下風從樹梢間穿過的沙沙聲。神社的圍牆在夜色里顯出冷硬的輪廓，里面黑沉沉一片，看不見人影，也听不見巡邏的腳步。
旁邊的安保室里，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燈光是從窗縫里漏出來的，照在地上，只有一小片。屋里傳出一陣粗重的鼾聲，斷斷續續，像是門衛已經睡得很沉。那人大概也沒想到，這個看似平常的夜晚，會有一場足以震動外界的爆炸正在靠近。
霍凌淵和陳青青沒有說話。
他們只交換了一個眼神，便貼著牆根往前摸。
牆邊有灌木，有石縫，也有被夜露打濕的落葉。兩人走得很慢，腳步落下去幾乎沒有聲音。鞋底踩在濕泥上，只發出極輕的一點悶響，很快就被風聲蓋住。
到了側門邊，霍凌淵停下，從懷里摸出備好的鑰匙。
他把手指壓住鑰匙，慢慢插進鎖孔。手腕輕輕一擰，鑰匙在鎖里轉了半圈。
“ 噠。”
一聲輕響。
這聲音在寂靜里顯得格外清楚。
兩人都停了一下。
安保室里的鼾聲還在繼續，沒有變化。
門開了。
陳青青伸手按住門板，另一只手輕輕往里推。門軸發出一聲極細的響，像被壓住的嘆息。兩人閃身進入，動作很快，卻穩得沒有一絲慌亂。
進去之後，門又被輕輕掩上。
外面還是那盞昏黃的燈，還是那陣粗重的鼾聲。
里面卻已經換了天地。
神社內部比外面更黑。月光被屋檐和樹影擋住，只在地面上落下零碎的白斑。主殿、展館、神像前的供台，全都沉默地立在黑暗里。空氣里有一股陳舊木料和香灰混在一起的味道，冷冰冰的，壓得人胸口發悶。
這座神社里供奉的，是那些發動侵略戰爭的亡靈。
兩人沒有停留。
他們沿著牆邊快速移動，眼楮很快適應了黑暗。哪里是柱子，哪里是台階，哪里是供台，哪里是神像前的空地，他們早就記在心里。
霍凌淵從空間里取出第一枚定時炸彈。
炸彈不大，外殼黑色，上面有小小的顯示屏。數字還沒有亮起，只等設定好時間，便會開始倒數。
他蹲下身，把炸彈放進主殿外側的角落里。
那里堆著一些雜物，舊木箱、破損的燈籠、卷起來的布幔，正好擋住視線。炸彈被塞進陰影深處，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陳青青已經繞到另一邊。
她動作很輕，貼著柱子移動，腳步落在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到了第二個角落，她也蹲下身，把第二枚炸彈放好。
兩枚，三枚，四枚。
四個角落，四個位置，都是建築受力最敏感、也最不容易被第一時間發現的地方。
做完這些，兩人重新匯合。
他們沒有說話，只朝主殿里面看了一眼。
神像立在黑暗深處，輪廓陰沉。供台上擺著香爐、燭台和幾樣祭品，冷冰冰地浸在陰影里。
霍凌淵走過去又拿出一枚炸彈。
這枚炸彈比前面幾枚稍大一些。他彎腰，把它放在神像正前方的供台下。位置不顯眼，卻足夠致命。
他按下設定鍵。
顯示屏亮了。
微弱的紅光在黑暗里閃了一下，很快被他的手掌遮住。
時間設定完成。
兩人沒有多看，迅速後退。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往外走，腳步依舊輕，呼吸依舊壓得很低。經過門邊時，陳青青回頭看了一眼。
安保室里的燈還亮著。
鼾聲也還在。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們推門出去，重新回到夜色里。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這一次，他們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沿著牆邊又往前走了幾十米，直到確認周圍沒有巡邏的人，也沒有監控能照到這里，才停在一處更深的陰影里。
下一秒，兩人的身影憑空消失，進入空間，盯著屏幕。
屏幕亮著，映出神社內部的畫面。
畫面里，神社仍舊安靜。主殿、展館、神像前的供台，全都一動不動。沒有人發現異常，也沒有人知道，那些藏在角落里的定時炸彈，已經開始倒數。
霍凌淵和陳青青盯著屏幕，一秒一秒地等。
一分鐘過去。
四周仍舊安靜。
兩分鐘過去。
安保室里的門衛翻了個身，鼾聲又響了起來。
三分鐘過去。
遠處有一輛車駛過，車燈掃過圍牆，又很快消失。
四分鐘過去。
屏幕里的畫面依舊平靜，平靜得讓人幾乎以為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
直到第五分鐘——
“轟！”
一聲巨響猛然炸開。
那聲音不是從遠處傳來，而是像直接在耳邊炸開。地面猛地一震，腳底下的泥土仿佛都跟著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又是一連串沉悶的爆響。
“轟——轟——轟——”
火光從建築內部猛地竄出，先是一團刺眼的亮光，然後迅速擴大。黑煙翻滾著沖上夜空，像一頭被驚醒的野獸，張牙舞爪地撲向四周。
爆炸聲一浪接著一浪。
門窗被震碎，木料斷裂，屋頂塌陷，牆體在火光中扭曲。剛才還沉默陰森的建築，此刻已經被烈焰吞沒。火光映紅了圍牆，也映紅了兩個人的臉。
刺耳的警報聲隨即響起。
“嗚——嗚——嗚——”
那聲音尖銳、急促，像刀子一樣劃破夜空。
原本死寂的神社一下子炸了鍋。
“著火了！”
“快！快叫人來！”
“怎麼回事？哪里炸了？”
沒有人回答。
回答他們的，只有不斷炸開的火光和越來越濃的黑煙。
遠處，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有人從不同方向跑來，有人穿著制服，有人披著外套，有人連鞋都沒穿好。他們一邊跑，一邊喊，聲音里全是慌亂。
“快拿水！”
“別過去！里面還在炸！”
“退後！都退後！”
可沒人知道該退到哪里。
火光越來越大，熱浪從那邊一波一波推過來。風一吹，黑煙翻滾，嗆得人睜不開眼。有人被煙味逼得連連咳嗽，有人站在原地發愣，有人慌不擇路地往外跑，又被人撞倒。
車輛轟鳴聲從遠處傳來。
先是幾輛，然後是十幾輛。
車燈在夜色里連成一片，刺得人眼楮發疼。有人把車停在路邊，跳下來就往這邊跑；有人拿著對講機，聲音急促得變了調；還有人站在車旁，對著火光大喊。
附近居民也被驚動了。
有人推開窗，探出頭張望。
有人披著衣服跑出來，站在巷口發呆。
有人抱著孩子，臉色發白。
“怎麼回事？”
“哪里爆炸了？”
“是不是地震？”
“不是地震！是爆炸！你看那火！”
人群越聚越多。
有人站在遠處不敢靠近，有人被熱浪逼得連連後退，哭喊聲、叫喊聲、警報聲、車輛轟鳴聲、火焰燃燒的 啪聲混在一起，整個場面亂成一團。
神社那邊，火光沖天。
黑煙越升越高，被風一吹，鋪向夜空。
爆炸聲雖然沒有剛才密集，卻仍舊時不時響起。每一次悶響，都讓地面輕輕一震，也讓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
“又炸了！”
“快退！快退！”
“別擠！別擠！”
有人摔倒，有人去扶，有人只顧著往後跑，根本顧不上別人。安保人員喊著維持秩序，可他們的聲音很快被更大的混亂蓋住。
霍凌淵和陳青青站在空間里，透過屏幕看著眼前的一切。
火光映在屏幕上，忽明忽暗。
風從爆炸那邊吹過來，帶著焦糊味、木料燃燒的煙味，還有一股刺鼻的氣息。
屏幕上的畫面越來越亂。
火光、黑煙、奔跑的人影、搖晃的鏡頭，全都混在一起。
就在這時，屏幕忽然閃了一下。
原本單屏的畫面猛地一分為二，又迅速分裂成四格、六格。
每一個格子里，都是不同角度、不同位置的畫面。
霍凌淵和陳青青同時愣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
空間升級了。
而這場爆炸，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