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凌渊伸手铺平桌上的手绘地图，指尖点着三个标记。
“银行、博物馆、爆破点。一路顺走，不绕路。”
乔青青盯着图纸，语气平平淡淡。
“零点五十出发。”
霍凌渊应声。
“走消防梯下车库，从西侧暗口出去。瞬移到银行。”
“一点十分动手。”
霍凌渊：“全程注意不留痕迹，碰过的地方都擦干净，金库原样锁好。”
“银行结束，去博物馆。”
“应该，四分钟可以搞定。”
霍凌渊接着说：“完事直接去爆破点。前面稳着来，炸完马上撤回酒店。”
“一旦出事，不管什么情况，直接撤。事情能放就放，人先走。”
乔青青核对完，干脆点头。
“行，就按这套来。现在先休息一下，夜里准时行动。”
两人没再说话，安静看着地图，默默过了一遍所有步骤，静待入夜。
夜色彻底沉死。
东都城区灯火零落，主干道早就没了车流，惨白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街道，整片城区静得发慌。
凌晨零点五十，准时行动。
宾馆套房门缝轻轻豁开，走廊死寂一片，半点人声动静都没有。
霍凌渊独自一人轻步撤出房间，全程压低脚步，贴着墙面走封闭消防梯。金属台阶稳稳落脚，没发出一丝声响，一路悄无声息下到地下车库。
车库昏暗沉寂，值班保安缩在值班室里昏睡。霍凌渊借着车辆立柱阴影穿过去，摸至西侧无人值守的物资暗口，轻轻推门出街，又顺手把门合拢归位。
两人落在银行外墙的阴影里。
霍凌渊的脚刚沾地，就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四周黑沉沉的，路灯在街对面，照不到这一侧。银行的招牌已经灭了，只有门楣上方一盏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
陈青青贴着墙根往前挪了几步，探出头，左右扫了一圈。
没人。
她朝霍凌渊比了个手势，两人沿着墙根摸到了银行侧门。
侧门旁边有一扇小窗，百叶窗的叶片歪了一片，露出里面一条指宽的缝。陈青青凑过去听了听——里面很安静，偶尔传来一声含混的鼾声。
保安在。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截迷烟，拇指粗，外面裹着一层锡纸，只露出一头。她划了根火柴，把露出的那头点着，没有明火，只有细细的白烟从锡纸的缝隙里渗出来。
她把迷烟塞进窗缝，用指甲把锡纸往缝里推了推，确保烟能顺着缝隙飘进去。
然后两人退后两步，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
里面的鼾声渐渐变沉，变慢，最后彻底没了声。
陈青青又等了半分钟，把窗缝里的迷烟残梗夹出来，用鞋底碾灭，扫干净窗台上的一点香灰。
两人走到银行正门。霍凌渊从口袋里掏出自制的开锁工具——一根细长的钢丝，顶端弯了一个极小的钩。他把工具插进锁孔，手指轻轻转动，耳朵贴着门板听。
咔嗒。
锁芯弹开了。
霍凌渊推开门，陈青青先进，他跟上，两人闪身进去，把门从里面带上。
大厅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陈青青打开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屏幕的光只够照亮脚下一小片地面。
柜台后面，保安歪在椅子上，嘴微微张着，睡得人事不省。
陈青青没看他，径直走向柜台。
柜台下面有几个铁皮钱箱，是白天没来得及入库的过夜现金。她把箱子一个个搬出来，霍凌渊伸手一碰——箱子凭空消失了。
旧钞，不连号。陈青青低声说，够本了。
金条呢？
在里面。走。
两人穿过大厅，绕过柜台，走到最里面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金库通道。
通道不长，大概七八米，两边是灰白色的水泥墙，头顶一盏声控灯，陈青青进去之前就把灯关了——亮灯太显眼，从外面透过窗户能看到光。
她打开手机那一点微光，照着脚下的路。
通道尽头，就是金库大门。
那扇门比霍凌渊想象中还要厚，灰扑扑的钢板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转盘密码锁和一把钥匙孔。门框四周嵌着粗壮的锁舌，像一排咬紧的牙齿。
你守着。陈青青说。
霍凌渊退后两步，背靠通道墙壁，面朝来路的方向。通道那头连着大厅，大厅那头是正门——如果有人进来，他是第一个看到的。
陈青青蹲在金库门前，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锁芯动了，但门没有开。
钥匙只是解除了第一道锁止，密码锁还在。
她把钥匙拔出来揣进口袋，双手搭上了转盘。
转盘是黄铜的，冰凉，表面磨得发亮。一百个刻度，从0到99，密密麻麻。
陈青青闭上眼。
她的右手三根手指轻轻搭在转盘边缘，左手按住门板，稳住身体。然后她开始转动——顺时针，极慢，一格，又一格。
通道里安静得只剩下转盘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霍凌渊盯着通道口，后背绷得像一根弦。
十格。二十格。三十格。
陈青青的手指忽然停了。
她没有睁眼，只是把转盘往回退了半格，又转回来。
第一组。她低声说，41。
霍凌渊没吭声。
陈青青反方向开始转，逆时针，同样是一格一格地走。这一次她转得更慢，手指几乎是在用羽毛的力度贴着转盘。
四十格。五十格。六十格——
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退回去，转回来。再退，再转。
第二组。73。
最后一组。
陈青青深吸一口气，顺时针转动。
这一组最难。前两组找到落位点的时候，齿轮盘之间还有余量，容错空间大一些。但第三组是最后一个齿轮盘，它必须精确咬合，差半格都不行。
七十格。八十格。
转盘经过的时候，陈青青的手指轻轻一颤。
她停住了。
五秒。十秒。
她慢慢把转盘退回到，再转回——
没有落位感。
虚位。
她咬了咬牙，继续转。
——没有。
——没有。
——
她的手指停住了。
这一次，那种极其微弱的的感觉，从转盘传到了指尖。
第三组。91。
她睁开眼，额头上全是汗。
然后她按照顺序，完整地转了一遍——顺时针四圈归零，逆时针对准41，顺时针两圈对准73，逆时针一圈对准91。
最后，她握住转盘右侧的手柄。
用力一推。
咔——
沉闷的金属声从门板深处传来，锁舌一根一根缩回去，像一排牙齿松开了咬合。
门开了一条缝。
陈青青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手指在转盘上磨了太久，指尖的皮都快破了。
霍凌渊走过来，帮她把门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