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的问话叫周婶子听的一愣。
……学一门手艺来不来得及，小阳年后十二岁，十二又不是二十，学什么来不及？只是学艺不简单啊，头一样该愁的就是钱。
周向阳看阿娘不说话，又唤了一声。
周婶子回过神来，见孩子仍是那副伤心样儿，也不知道他今日怎么了，大过年的丢了魂一样能说出这些话来，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先劝道，“你先别想这么多了，娘说来得及，明天就能去学不成？年没过完呢，别垂头丧气的，快去找阿福和你石头哥说说话吧，有事过完年再说。”
“好吧。”周向阳失落道。
他嚼吧两下咽下糖冬瓜，听话去后院了。
后院热闹得很，林磊抓鸡，抓到后把住鸡的两边翅膀追着胖儿子吓唬，“大鸡啄人了，快跑，快跑！”
阿福生气！
他多好心啊，拿着枣糕儿来分阿爹吃，跑到跟前却迎面举来一只嘴巴尖尖的大鸡说要啄人，阿福尖叫跑开：“小爹——小爹！”
跑了两圈后觉出阿爹是和他玩，不怕了，边笑边跑，手中的枣糕牢牢抓着，喊道：“大鸡吃不着～吃不着喽，哭哭，哦～哭哭！”
周向阳使坏，拼了老劲儿抱起他去撞大鸡，“阿福打它！”
“……不打不打，福乖乖，舅舅，呜，舅吃糕糕吧！”
阿福讨好地伸出枣糕，舅舅扭头偏不吃，他怕了，踢蹬双脚挣扎喊阿爹。
林磊见胖儿子的害怕不似作假，真怕惹哭他惹来夫郎一顿好骂，便停下脚步：“大鸡不追了，阿爹杀鸡去。”
闹了一遭，团聚的热闹冲散失落情绪，周向阳又高兴了，看起来与平日没心没肺的小样儿别无二致，周婶子略略放心。
热闹散尽后，当晚关门睡觉，她便把小阳的话与丈夫说了一遍。
“……你儿子不知受啥刺激了，竟能说出这般话来，真叫我吃惊，”周婶子盘腿披着棉衣，望着房门沉思一阵，又说，“孩子真是长大了，前两年还总来敲咱房门，死赖着要和爹娘一起睡呢。”
周父听罢笑了笑，谁说不是呢，半夜敲门惊醒的滋味可真是难忘。
周婶子笑完叹一声：“如今自个儿安安稳稳睡一屋，还说想学手艺。”
“你咋个想的？”
“我？”周婶子愣了愣，坦言道，“咱家哪有家底送他去学什么手艺，让他跟着你一起种田最稳妥，谁说种田不用学？种田学问大着呢，一辈子也不过能割几十次稻谷，活多久学多久。”
“而且，家里就剩他了，他要是不种田，将来你我老了干不动活，咱家的田谁种？”
周父点点头，一时没有言语。
周婶子偏头看他：“……咋的，你有想法啊？”
“我觉得小阳问得有几分道理。”
“有道理没用，得有钱！”周婶子清醒道。
“话是这样没错……”周父想了想，自家还真难以负担拜师费用，况且就算有心，要送孩子去学什么呢？
“就算不送他去学手艺，也该是正儿八经让孩子跟着干活了，成天在外头胡跑玩闹，混到十六七岁再教，恐怕教不听……”
夫妻俩说着话，窗户亮着的微弱有灯光深夜才灭。
周向阳在房间呼呼大睡，完全不知道年后迎接他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