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个儿子的注视下，武宁张嘴咬了大大一口馒头，再将剩下的掰成两半，俩小孩一人一半。
圆圆拿到后，举起来看，趴在竹床看，翻身躺着看，打着滚看……
就是不吃。
滚滚拿到后，立马学小爹张大嘴巴去咬，咽下了才爬上竹床躺在小爹臂弯里，又将馒头送到他嘴边：“吃呀，吃呀！”
武宁顺从咬下，这一口很小。
滚滚满意了，亲昵黏着人，美滋滋吃起来。
林淼白日不许孩子们爬上床玩耍，午睡脱掉外衣才能躺上去。
俩小孩问了八百遍为什么，也没听明白，只能在竹床上爬上爬下，偶尔也在竹床午睡。
快到午睡时间了，林淼便从木箱中拿下皮毛毯子。
武宁扭头看大儿子：“圆圆，一小块馒头有啥好稀罕的，吃呀，像弟弟一样大口吃。”
圆圆挪了挪，趴到小爹身边，嘿嘿笑，将那块馒头放到小爹嘴巴上。他放了就不管了，玩着自己手指头上的馒头屑，说：“弟弟～”
这小孩……武宁叹气，只好咬住吃掉。
“弟弟？”滚滚伸出一根指头去碰圆圆，嘎嘎笑道，“你，你是弟弟！”
“圆圆是哥哥，你是弟弟。”
“弟弟……”滚滚想了想，眼睛亮亮地说，“满满！”
“哈哈，你个小机灵鬼！”武宁笑了，哎呀，那不就是弟弟嘛！他特别爱小儿子这股机灵劲儿，不禁搂着人夸道，“真聪明，满满最小，是弟弟。那除了圆圆，谁是哥哥？”
“大福哥！”
说到大福，滚滚想起事情来了，突然挣扎起身去穿鞋，兴冲冲，看样子是要去玩。
隔壁哭声停了，还不知怎么样呢，这会儿可不兴上去凑热闹。
林淼捞住小孩：“去哪儿，午觉醒了再去吧，该睡觉了。”
“找阿大！骑大马！”最后一口馒头咬进嘴里，滚滚原地蹬了蹬鞋子，深吸一口气大声宣布，“和阿大，遛弯儿～遛弯去！”
家中三个小孩，性格迥异，喜好不同，连平日黏着的人也不同。
滚滚喜欢和小爹在一块，小爹带他干啥都乐意：
小爹锄地松土育菜苗，他就帮着拖箩筐搬运；小爹去村里挑水，他就跟在一旁；小爹熬松脂做火把，他就乖乖坐着看；小爹劈柴，他捡柴……
小爹常常背他出门，和大黄一起！
滚滚还喜欢黏阿大。
阿大让他骑大马！坐得高高的，看得远远的，阿大脑袋大！
滚滚似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站定后扬手说：“阿大这样的，这样笑的。”
林淼见他停下了，不动声色坐在竹床边接话道：“他怎么笑？”
“这样的，”滚滚猝不及防学起大人来，两手叉腰，仰起头，一顿一挫笑道，“哈！哈哈！哈！”
小肚子拱起的棉衣也一起一伏，脑袋上的顺毛冲天辫一晃一颤，学得极像，学完自己先乐了，“阿大，这样笑的，嘎嘎嘎～”
圆圆一眨不眨盯着弟弟演，看完也嘿嘿直笑。
滚滚似乎忘了要出门寻人，复又爬上竹床去抱小爹，叽里咕噜说起话来。
圆圆挨在竹床边站了一会儿，去看阿爹，一副欲言又止的小模样。林淼温和看着大儿子，鼓励道：“圆圆，怎么了？”
“嗯，嗯……”
小人挪到阿爹腿边，趴在膝头撒娇，摇摇晃晃的，林淼也不催，耐心地摸摸他的额头脸颊。
圆圆好一会儿才牵住阿爹大手，让他起身，领着人往房间中放木雕的大桌上指，小人软乎乎地拉着阿爹的手晃动，“木块～阿爹，玩木块。”
说的正是周舟找刘木匠做的那些个能垒起来的小木块。
前些日子送来家里了。
阿福和滚滚拿到手后，兴奋垒高高，再一把推倒，两人哈哈大笑，玩几次便没了兴趣，呼啦啦携手玩别的去了。
这下可便宜了圆圆，他一个人玩三副木块玩具，天天在竹床上垒啊垒、叠啊叠，直将竹床四周全围满，再开心地拉大人来看，“看！”
看啥？
武宁努力了，认真了，可时常看不出儿子垒出来的是什么名堂，那些“建筑”经常被阿福和滚滚一把推倒，做完坏事又快快跑开：“没有啦！哦？摔倒啦！”
圆圆看两人跑远，也不恼，捡起来再垒。
没人打扰时，他能安安静静垒上许久。
今天还没玩过呢！圆圆又晃了一下阿爹手，无声催促。
林淼尚未说话，耳尖的武宁朝这头道：“木块啊？要睡午觉了，林淼可别让他玩，一玩起来不分白天黑夜，觉不好好睡，饭也不好好吃。”
圆圆一听，脸上立马露出失落神情，仰头去看阿爹。
林淼商量道：“睡醒再玩吧，阿爹今天不出门，睡醒陪你垒好不好？“
不好。圆圆难得露出赌气表情，放开手后自己走去小板凳上坐。
气鼓鼓的，还背对大家。
林淼哭笑不得，起身去哄。
这边新房是小孩闹脾气，好哄，隔壁是大人发脾气，……有点难哄。
“为什么钻灶口？”
阿福一边哭一边往左右看，不敢直视小爹：“小孩，小孩钻灶口。”
月哥儿不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哪有小孩会钻灶口？就你钻灶口。”
“福，呜呜，福不钻灶口……”
“那你这一身灰哪来的？柴堆散了一地，要是会点活，厨房还不得让你烧了！”
“呜呜呜——”
月哥儿看着脏兮兮的花脸小孩，气不打一处来，怒意难消，忍了又忍，没忍住，起身又要去寻小棍：“天天都整一出烦心事气人，昨天才洗的澡，今早才换的干净棉衣，我天天跟在后头收拾。”
巧了，小孩天天往屋里搬小破烂，角落就有小木条。
月哥儿当即抓起一根，“林景毅！小爹是不是说过不许在厨房捣乱！”
一声大喝可把父子俩吓一跳。
阿福慌乱躲到阿爹身后，怕极了，扯着嗓子连喊不打不打，“不要棍子，福怕！阿福怕！”
“该你怕，不打你一顿，小爹说的话你永远不听。”
“小爹不打！小爹不打！”
小孩手脚轻快，绕着山一样的阿爹左闪右避，愣是连片衣角也没让他小爹抓到。
月哥儿见此不由生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一面为儿子的健康灵活而感到庆幸，一面又为儿子太过调皮而感到气恼，真是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才好了。
“哎呀，别打别打，有话好好说！”
林磊忙拦在两人中间。
清早还好好的，怎么才就出门走了一趟，乖儿子成小黑炭了，温柔夫郎竟拿起棍子打人了。
“阿爹！不打不打！”阿福再次躲在阿爹身后。
“不打不打，一定不打。”林磊保证道。
林磊还真舍不得打他的胖儿子，多敦实一小孩啊！两岁多了，长得虎头虎脑，性子不娇不馁，摔了跌了爬起来嚎两声，没等大人如何哄呢自己就好了，继续乐颠颠地屋里屋外大呼小叫。
皮实好玩耍，小汉子不都是这样嘛！
去年冬天，阿福才巴掌大，林磊托在臂弯四处溜达、逗笑哄睡，奈何小人不记事，饿了困了找的还是他小爹。
今年冬天，阿福能跑会跳，说话也极为顺畅流利，父子俩成天待一块儿，感情亲得不得了，儿子跟在身边阿爹阿爹地喊，脆生生的小嗓门，哎呀，啧啧，直喊得他心头暖涨。
这叫他怎么忍心看阿福被打？
林磊朝夫郎歉意一笑，试探着去拿他手里那根小棍， “……月哥儿别气，啊，别气，我说他，我一定好好说他。”
阿福伤心呜咽。
“光说管什么用？”月哥儿喘着粗气，推开丈夫寻了椅子坐下，“说了不让掘土打滚，他天天滚，还搓泥球！这次光说不让钻灶口，不打，他下次还敢钻，到时脏衣裳你搓？脏儿子你洗？“
林磊回头看了一眼胖儿子，脏兮兮黑乎乎。
哎，还真是废衣裳费气力。他想了想，保证道：“你别上火，不钻灶口是吧，他能记得住，等着啊，我有法子，来来，小棍给我，咱这次先不打……”
阿福立马道：“不打不打，福听话……”
胖鼓鼓的黑小孩，一身埋汰，可细看仍能从脸上瞧出那憨实的可爱样儿，像他爹。
月哥儿气是气，气头上的那一阵情绪过了，想再打儿子真有点下不去手。
便也顺从放开了小棍：“你真有法子？什么法子。”
“我真有，”林磊暗自松了一口气，俯身在夫郎耳边说了两句，又道，“你别气，好好在家吧，我回来再烧水给孩子洗脸。”
“这可是你说的……”
月哥儿不放心地跟到门廊，看着一大一小的身影走出院门，往村里走去了。
父子俩在路上唠嗑。
“阿爹～”
“嗯，咋，开心了啊。”
阿福逃过一劫，牵着阿爹的大手仰头傻笑，“嘿嘿，不打啦，小爹，不打啦！”
林磊对着他那张大花脸也觉得好笑，心想再乐一会儿吧，等会儿又该哭了。
“你说你，老爱往厨房钻干啥呢，馋啊？”
“福做菜菜！吃饭啦～”
“那到底还是馋，”林磊无奈，“那馋了你也做不来吃食啊，你就得喊大人，想吃啥得喊，知道不，喊也不喊就自己忙起来了，好了吧，你小爹生气了。”
月哥儿极少生气，从前阿福不会走路说话时，衣裳尿布换得比现在还勤快，他从没为此恼过，林磊印象里他总是一脸幸福地对着儿子哄逗。
想到夫郎，林磊心中总有一股丰盈柔和的幸福感受。
阿福是月哥儿辛苦带来的，没有月哥儿，哪来的胖儿子，他哪来的甜蜜小家？他牵紧小手，低头道：“你小爹多温柔的一个人啊，你别老气他，知道不？”
“知道！”阿福声音很响亮，说，“福听话！”
“你光会回答，转头就气人，再气你小爹，阿爹也要拿小棍打你了。”
阿福摆手：“不打不打……”
他也知道阿爹不会打，嘿嘿偷笑，路也不好好走，拉着阿爹的大手，小身子七扭八扭地拉扯晃荡，在家流的眼泪早干了，这会儿撅着嘴巴吸吸鼻子，好奇道：“阿爹，阿爹，哪去啊，咱哪儿去？”
“带你遛弯去。”
“遛弯去咯！”阿福听到遛弯更高兴，连声欢呼。
林磊笑笑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