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樁劈竹子，編攔住小人的竹柵欄，鄭則在家忙了好幾天才將兩個荷池圍起來。
周爹看著荷池，連連嘆氣。
孟辛不懂，悄聲問嬸娘︰“年叔在嘆什麼呢？”
周娘親直白道︰“嘆那竹柵欄丑呢。”
“……”也不是很丑啊。
孟辛不敢再問，背起滿滿往隔壁青磚大屋走。
這幾天為著那荒地的菜園子，孟辛做夢也都是夢見自己在揮舞鋤頭開荒。
雜草太高了啊，滿滿寸步不離跟著自己，有蛇出沒怎麼辦？菜園地太大了啊，自己一柄鋤頭要什麼時候才翻好地，錯過這一茬播種怎麼辦？
他想了又想，決定去找大伯求助。
找魯康也行。
魯康見了兩人，先從辛哥兒後背抱過滿滿，這才說︰“我瞧那雜草長老高，先帶牛羊進去吃上兩天，荒地菜園子河岸邊的大，不如用牛犁吧？牛套上木犁在里頭能轉身。”
“我怎麼沒想到？那就用牛犁吧！”
“不過要晚幾日才能忙活。”
“為啥？”孟辛開荒心切，“為啥啊？”
魯康看著他，彎眼笑道︰“你別急，家里的水田和旱地得先翻一翻，糧食最要緊，菜園子晚一點沒事。”
犁地的牛只有一頭，孟辛再急也沒法子。
而且听魯康說起耕地種田，說得頭頭是道，比自己懂多了，想到這家伙又會殺豬又會種地，孟辛羨慕中又生出些許不服氣，哼哼兩聲，忽然瞪起人來，一把搶過滿滿快步走了。
結果滿滿實在太沉，他逞強抱著走了兩步後不得不放下來，讓小人趴在背上才得以順利離開。
“……？”魯康一臉茫然。
他低頭看看空空的懷抱，再看看走遠的兩人，不明白小辛為什麼又突然生氣。
孟辛開始牽著母羊去荒地菜園子吃草，偶爾也牽大哥的那匹騾子去啃上兩口，這一趟就不敢再帶小人了，怕被騾子踩著。
滿滿一不見人就嚷，屋里尋到屋外，哎，孟辛甜蜜又苦惱，每每只能趁滿滿午睡才去忙活。
鄭大娘在青磚大屋後院听見他呵斥騾子，忙探身朝辛哥兒招手︰“來，來大娘這！”
“大娘，咋了。”
“辛哥兒，你大哥這兩天忙啥呢，說沒說啥時候搬回這頭？”
哎，快二十天了吧？該搬了！天天吃飯就三人，三人有倆還只沉默扒飯，鄭大娘干啥都一個人，受不了了，特別想小娃兒。
孟辛哪敢湊到大哥跟前晃悠？更不知道他打算啥時候搬，便老實道︰“大哥劈竹子圍荷池呢，嗯，昨晚吃飯，他說明日要去樵歌溝瞧上一眼，之後便回家插秧種地。”
“今年不去那頭住啦？”
“不去了，粥粥哥說要等縣衙開堂審理的日子報出來，怕人家衙役來尋時遇不上。”
鄭大娘回想當年修路時，也是有衙役騎馬來尋人，了然點頭，隨後又急急提醒道︰“辛哥兒啊，你幫大娘跟你粥粥哥說一聲，就說，說……”
說太明顯了吧，顯得是嫌夫夫倆住久了。
說太含糊了吧，要萬一他倆再住個十天半月該咋整？
一時竟想不出個適合的由頭來。
孟辛機靈道︰“我是小孩，小孩開口不要緊的，我就說，滿滿一直嚷嚷找阿爺阿奶，興許是想了，而且春播了得給大伯魯康送飯，不知道大娘忙不忙得過來。”
鄭大娘大喜，揉著辛哥兒臉蛋笑道︰“哎哎，就這麼說，往年送飯都是在這頭做的，你粥粥哥一听就會回來幫忙了。”
果然周舟當晚便開始收拾東西。
“鄭則，搬回隔壁的大屋吧？春播活計繁忙，阿爹阿娘這兩日傍晚也沒空來這頭閑聊，滿滿沒見著，想他阿爺阿奶，咱也住了挺久，明日搬了，你再去樵歌溝吧？”
滿滿也是耳尖，本在床上翹著腳丫子玩呢，听到阿爺立馬騰地翻身爬起來，指著門口說︰“阿爺，走，放狗！”
“買個糖人、甜甜嘴∼哎呦，錢貨郎，最近…財財啦？哈哈哈哈！”
嘰里咕嚕又不知在學什麼，夫夫倆看他自顧自演了一通又躺回軟被打滾，不由相視一笑。
鄭則累了好幾天，听到兒子吵鬧嬉笑不僅沒煩，反而感到滿足，甚至急需咬上幾口那肉乎乎的小手小腳才能消除疲乏，他順從心意抓小孩，捏著豬蹄就啃︰“臭腳丫，嗯，鄭懷謙的臭腳丫。”
阿爹的胡茬扎人！
滿滿尖叫躲癢，躲到床頭，听了這話又挪下來，不服氣地翹腳讓阿爹聞︰“不臭，不臭，你看！”
“我不看，我要咬，誰的腳丫臭大老虎就咬誰，嗷嗚——”
父子倆鬧成一團。
滿滿艱難呼喚︰“阿奶，抓爹爹！不要大老虎！”
“喊你阿爺也沒用。”
鄭則嚇唬道。他抓住兩只嫩乎乎的胖腳丫貼在臉側，面對兒子的笑容與說出口的話語相反，眼神溫和，神態溫柔。
滿滿咬著手指傻笑，不喊阿爺了。
周舟听了兒子嚷嚷，越發篤定他是想兩位長輩了，坐到床邊輕聲道︰“滿滿，明日咱們阿爺阿奶那頭住好不好？隔壁屋有大叔叔，有豌豆黑豆，還有鴨鴨，早上和阿爺放狗，傍晚去趕鴨鴨喝水，好不好？”
滿滿大聲說好！
又掙開阿爹，跪坐起來揚手揮舞︰“小叔叔，小叔叔，拿小棍，趕鴨鴨啦∼！”
周舟心想，你小叔叔恐怕沒空趕鴨鴨了，他如今有別的“大事業”要忙呢。
魯康以為孟辛生氣了，見縫插針地忙活，傍晚扛著犁車從地里回來，趁著天光還算亮堂，便先趕牛到菜園子犁上一兩行，天暗下來才回家。
一日一日重復，菜園子很快犁好了一大半。
再牽羊去吃草，孟辛也就瞧見了，頓時覺得自己也太小心眼了點。
哎，和一根實心木頭有啥好爭的呢！
他皺著臉默默放羊，明明是自己先去求人，怎麼反而小心眼起來了呢，他一邊懊悔自己嫉妒人，一邊回想自己一直以來對魯康的態度，想罷，越發覺出魯康的好來，哎。
嫉妒真可怕。
“辛哥兒！辛哥兒！”
不遠處傳來幾人的大呼小叫。
母羊焦躁地往前走了幾步，牽繩扯得孟辛也跟著走動，他回頭一看，是小陽幾人。
周向陽隔著竹籬笆朝他遞來一根竹簽，上頭串了一個飄著香氣、叉著兩爪的東西，“我們抓到麻雀了，給你辛哥兒，這只分你吃！”
孟辛想起來了，冬天時小陽說要請他吃烤麻雀，後來一直沒聲兒了。
看來麻雀很難抓啊，從冬天抓到了春天。
虎子咂咂嘴，趴在柵欄上回味道︰“可惜春天的麻雀瘦了點，才夠塞牙縫……我們秋冬再抓吧，一定能烤得滋滋冒油。”
小樹催促道︰“拿呀辛哥兒！這是最肥的一只！”
周向陽努力往前遞。
孟辛有點感動，放開母羊的牽繩走到籬笆前接過，給面兒地當場咬了一口︰“……脆脆的，好香，謝謝你們。”
小山嘿嘿笑︰“不客氣，不客氣，謝謝你今年還收我們的草捆。”
孟辛听了大哥的話，照常把小活兒派出去了，大哥說了，滿滿一天三頓的羊乳還沒斷，母羊不能離家，草捆不嫌少，盡管讓周向陽幾人去割吧。
這下樂壞了幾人。
正說著話呢，眼尖的周向陽瞧見籬笆空地那頭走來一人，他忙矮身縮頭，同時推了推身旁的小樹︰“你阿爹來了！”
“啊，”小樹茫然望去，沒想真是阿爹，他高興朝人奔去，“阿爹，今日怎麼收工這麼早？”
如往年一樣，李獵戶趁春天沒獵可打，忙完自留的兩畝旱地後來鄭家幫工掙點錢。
“活干完就回了，嘴角怎麼黑乎乎的，吃了什麼？”
“吃烤麻雀！”小樹完全忘了幾個小伙伴，跟著阿爹往山腳方向走，“可惜抓到的不多，我們都分著嘗個味道，不然也能帶回家給你和阿娘嘗一嘗。”
李力听兒子提到妻子，不由一笑，抬眼看前方時正巧瞥見一道熟悉身影從村口往接親路走。
他疑惑道︰“你阿娘在家嗎？”
“阿娘和我一起出門的，我去抓麻雀，阿娘去沈大夫家。”
李力站定︰“前兩天不是才去，你阿娘不舒服？”
小樹也愣住，回想了一下搖頭道︰“沒不舒服啊，她說倒春寒一會兒冷一會兒熱，去拿兩副藥喝著也好。”
“這樣啊……”
李力眉頭緊皺，回想先前種種，心里有說不出的奇怪和疑惑，他含糊道︰“阿爹有東西落在地里了，天還早，去玩吧，晚點回家也沒事，那幾個小子是不是還在等你？”
小樹回頭，果然見小陽齊齊看著這邊。
“那你去拿吧！阿爹，我說一會兒話再回家！”
李力看著兒子跑向朋友，沒注意這頭了才抬腳離開。
再回到山腳小院時，賽虎搖著尾巴出來迎接，李力摸了把狗頭走上門廊。
“回來了？”听到動靜的方素在屋里問道，“今日這麼早，餓了吧，廚房有吃食，先吃點墊墊，我忙完這點就做飯。”
李力沒說話，先將鞋底沾滿濕泥巴的鞋子脫在門廊處，光腳進屋，一直就走到織布機旁邊。
方素織布間瞥見他光著的腳，忙停下要起身︰“怎麼光著腳？這會兒地面還涼著，小心生病，我去給你拿雙鞋。”
不料手臂被漢子緊緊抓著，方素笑道︰“怎麼了？魔怔了一樣。”
李力低頭定定看她，許久才說話︰“小樹說你又去沈大夫家了，我不放心，便去問了兩句。”
“……想給我生兒子？”
“——”
方素心頭狂跳，怔怔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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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鐵21︰44留︰大家，今晚0點沒有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