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两盏油灯静静燃烧，其中一盏烧到根，灭了，落了帐的床铺才渐渐恢复平静。
一只修长手臂捞起床帐，掖在褥子下，床里顿时变得亮堂，郑则翻身搂住人，大手一下一下在夫郎汗津津的后背抚摸，低声问道：“……好点没有？”
周舟抬手遮住眼睛，身子随着未散尽的快意而微微颤动。
郑则拨开他的手，让那张白里透红的温热脸蛋露出来，睫毛还湿着呢，人却温顺地卧在自己臂弯紧贴着，乖得不得了……
怜爱与疼惜在心口涌动，不可言说的念头奔涌而出，而身体比念头更为直接。
郑则再一次赤诚对人。
“不要了。”察觉到变化的周舟闷声道，哭过的嗓子发哑，说话有股不自知的娇气，听得郑则冲动越发强烈，他埋头在夫郎颈窝不住地浅吻呢喃，“这样的夜晚能有几个，我期待多久了，小宝，小宝，再让我一次吧？”
“你说话、说话不算话。”
周舟试图推开越贴越紧的汉子，可哪里有力气？
“那你抱抱我，抱抱我……”郑则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捂，哪儿难受捂哪儿，直捂得周舟浑身冒汗，闷在结实的怀抱里挣脱不得。
最后热得受不了，挪开手妥协道：“坏死了你……这次你要说话算话。”
郑则吞咽口水，立马抱起他往干燥的床里侧挪，目光灼灼盯着人承诺道：“这次很快，一定说话算话。”
说罢半跪起身，将人拖到跟前。
郑则没有说谎。
明明是春风和煦的夜晚，房中的热烈却与之相反，周舟感受到的不是春夜，是夏日夜晚狂风暴雨。
灼热呼吸如狂风拂面，滴落汗珠像一场下不尽的大雨，风吹雨打中，他再也控制不住地呜咽哭泣，只有躲进郑则怀里才稍觉安心。
……
云雨停歇时，周舟还在小声抽泣。
床榻闷热，躺着难受，他翻身才觉出一点点凉爽之意。
光裸的脊背落下一个个柔软的亲吻，身后的汉子如影随形，一路从腰后亲到颈侧，最后贴在他耳边满足笑道：“还是这么不经闹，我还没怎么样呢……”
“小宝？转过来看我。”
他不习惯夫郎的背对，说罢伸手摆正，再度将自己完完整整埋在对方怀里。
那么那么的热烈欢爱才过去不久，此时周舟对相公极度包容，尽管身子酸乏，颤个不止，仍温柔地抱着汉子轻揉脑袋。
热乎乎的体温，沉甸甸的体格，周舟在亲密无间中感受到爱意与满足，两人静静无言，享受爱人的依恋。
半晌后，郑则抬头亲了亲夫郎红润脸蛋，下移滑到下巴含了一下，鼻息交缠，皮肤相触，他的眼神柔得像水。不久前的勇猛老虎变成懒散大猫，黏人的，撒娇的，长久又专注地看着爱人。
对视间，周舟主动环紧他脖子，两人无声接吻。
房间里的雨停了，浓稠爱意并未随着雨水流走。
周舟觉得心里好满好满，满得像一池水，被郑则的爱意浇灌，被郑则的渴望沁润，满到溢出来，世上还有比眼前更亲密的人吗？恐怕没有了。
他不知道要怎么爱回去才好，只好抱住人不放，重又轻揉相公的耳朵脸颊，感受发丝在指尖穿梭，“小则，头发没干透，等会儿再擦擦吧？”
“嗯，再抱一会儿。”
“小则，你高兴吗？”
郑则抬头，一脸的满足笑意：“再高兴没有了。”
头发揉成这样了凌乱，汉子五官依旧帅气不减，周舟爱极了这得意笑容，捧着他的脸小声道：“你高兴，我也高兴。”
郑则想再听他说两句黏糊情话，谁知小宝话头一转，提起郑怀谦来：“不知满满哭没哭？他高高兴兴以为去玩，谁知道转头去爷奶房里了，他白日哭了好几趟，眼皮一直肿着呢。”
“……”
郑则心想你眼皮也肿着，才哄自己两句，这就关心起臭小子来了。
“不许再说郑怀谦了，”郑则略恼地咬了咬他下巴，哼声道，“他好着呢，祖孙三人笑成三朵花，哪里想起来找小爹？”
说罢抓起他的手，再次往自己大脑袋上放。
满满才不会不想我，玩的时候开心，睡前肯定哭着找了……周舟心中叹气，先哄好眼前这个再说吧。
夫夫俩抱着说了半宿小话，直到周舟困极了才催着人换被衣褥子，又忍着困意帮相公擦干头发，这才睡下。
次日只有郑则早起。
去接郑怀谦时，小人已经在爹娘房间咿咿呀呀了，见了阿爹瘪嘴想哭，郑则抱起一直就往屋外走，郑大娘喊道：“干啥去呢，他脸还没洗呢！”
洗脸，这会儿抱去洗脸，郑怀谦能哭到吃早饭。
果然走出院外被小风一吹，见两只大狗抓地狂奔，满满忘了哭，坐在阿爹臂弯里呆呆感受早晨的微凉与清新。
父子俩绕着两座房子逛了一圈。
等周舟起来时，满满已然笑容灿烂精神十足，见了人不仅没哭，还将路边扯的狗尾巴草往小爹面前递：“哒哒，给，给！”
“谢谢满满，小草真好看。”
周舟惊喜接过，在儿子伸手要抱之前忙道，“快跟阿爹去洁牙吧！去吧，打井水，满满会不会打水？”
郑则走近夫郎，笑着拍拍他后腰，领着小人走了。
满满不找小爹了，开始找小叔叔。
抓着早饭的水煮蛋就要往隔壁走，爷奶不走就去牵两位阿爹，阿爹不走就去牵大叔叔。满满仰着头期待道：“走！大叔叔，走！小叔叔呢？”
才一天一夜没见，满满惦记得不行了，一直扯着人往院门挪。
鲁康抱起小人往门口看了一眼，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促狭笑意，说道：“满满，再等等，小叔叔很快就来了。”
满满才在石桌上摆了几个小木块，院外果然来人了。
孟辛愁眉苦脸进门，见到两人眼睛一亮，他捏了捏欢喜扑到自己腿上的小人脸蛋，态度略有敷衍，却转而对坐在一旁的鲁康示弱道：
“……我错了，我不说钱了，你还是帮我耙菜园子吧？你想要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