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板，你们着急要吗？”
郑则想了想，建窑的材料一送到就得开工动土了，开工得有人干活，干活得有地方住，不过相较于杨崇明和郭师傅，其中四位匠人的住宿显得更急迫。
杨崇明能先住响水村。
郭师傅能住之前那户村民家。
两座炭窑非一日能建成，四位工匠得有地方住啊，郑则便也将这情况告知了莫村长。
没想到莫村长竟露出比先前更为难的神色，“一次住来四五个陌生人，还是壮年汉子，郑老板，我信你，可我没那么相信其他人，我没法将这些人分散安排到村民家里去。”
若出了什么事，他这个村长得负责任啊。
郑则沉默点头，思考片刻后说：“那几个人在一个地方住呢，能安排吗？建两座炭窑大概需要二十天，建完这几人就离开。”
“不往村民家住倒是可以……”
可住哪儿呢？莫村长犯愁了。
村中一草一木没人比自己更熟悉了，村长在脑中搜索一圈，依旧没想到谁家有空房，想得他直犯嘀咕， 总不能当场造吧？
旁听的村长大儿子忽然说：“不能住人的空房行不行？”
这话叫周舟听笑了，“不能住人的空房，怎么住人？”
说罢他觉得自己这一句更好笑。
“哈哈，我的意思是，没有完好能住人的空房，不过有需要修缮才能住的空房，”村长大儿子看向自家阿爹，“洪叔公一家搬到山脚后，原先那座老屋就空在坡上了，阿爹，要不咱去问问他？”
经他一提，莫村长想起来了。
不过他瞅了瞅郑老板夫夫俩，扯起一个尴尬的笑脸：“……您二位先看看房子吧。”
周舟生出不好的预感。
哎，又从山腰的村长家往坡上走，千辛万苦爬上去一看，果真是“不能住人的空房”啊！
房子是真的空，房子也是真的破。
四面泥砖墙还算结实完好，只是房顶空荡荡，徒留几根大梁与没拆干净的木条横在其上，屋内一样物什也没有，地面落满了瓦砾碎石。
周舟走进“厨房”，才站定，那土灶忽然就塌了，像是今天才刚咽下最后一口气，干燥的碎泥块滚了他一鞋面。
“……”
怎么回事啊！房子都破成这样了，专等他上门才塌是吧？
见几人朝这头看来，周舟忙道：“我可什么都没碰啊！它自己塌的。”说罢抬脚甩了甩鞋面的碎泥。
那位大鼻头的洪叔公是家中最年长的人，能话事，他说：“是我家房子空太久了，唉，没钱啊，在山脚建新屋，瓦片都是从这屋上扒的……郑老板，你真要租啊？”
郑老板不说话。
郑老板快烦死了。
再看这座光秃秃的屋子，别的他没瞧出来，就只瞧出屋子上下左右挤满了“花钱”两字。
周舟看出相公的不乐意，他也不乐意，“莫村长，这房子连片瓦遮顶都没有，根本住不了人，村里真没别的房子了吗？”
不止村长摇头，跟来的村长儿子和大鼻头洪叔公也一齐摇头。
“真没有了，不如我带你俩转上一圈。”
周舟苦着脸捶腿，不想转了。
怎么回事啊，都是进出困难的偏僻村子，去隔壁樵歌沟好歹还有地方住呢……哎！樵歌沟！“那祠堂呢？你们村没有公共祠堂吗？没有建给看守祠堂之人住的偏屋吗？”
一行人去看村里的祠堂。
夫夫俩看完更沉默了。
青石村前两年新建的那座土地庙都比这间祠堂大。
祠堂前一块小小空地，打开门一览无余，除了正中的供台别无他物，别说年节聚在此处摆席供奉了，多杀只鸡都没地摆。根本不需要安排人来守。
莫村长叹气道：“我倒是想修大些，没钱啊。”
一行人再次回到那座空屋前。
啧，真烦，真的烦，郑则抱胸站定，随后绕屋子前前后后看了好几回，转完最后一圈后他问大鼻头老汉：“洪叔公，这房子租一年多少钱？”
洪叔公惊了：“这住不了人吧？”
村长大儿子提醒洪叔公：“屋子可以修，郑老板想住自然能住。”
郑则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树枝，可能是绕房子看时捡的，他踩在屋内的碎泥瓦砾上用树枝在各处指了指：“屋顶等补，门窗得修，厨房大灶得重新砌，墙还得用碎稻草混泥巴加固，里头还得抹一层石灰……想住人得花不少钱，租金太高我就不弄了。”
莫村长没说话，他不好帮哪一方开口。
洪叔公爽快得很，他听后直接说：“我不收钱！随你折腾，反正这屋再放下去就全烂了，郑老板，若你真愿意出钱修缮房子，我还叫我儿子来帮忙，也不用算钱！”
郑则却没有立马应下。说要考虑考虑。
洪叔公离开后，郑则立马朝村长打问：“他家里都有哪些人？”
村长如实告知。
夫夫俩回到响水村后，郑则去找了爹爹询问。
周爹几乎没有思考：“钱得给，还得找上他家正值壮年的两个儿子一起去找中人立契，按手印。”
“你在人家地盘上谋生计，要主动让一步，懂得经营一个好名声，遇事时才有人为你说话，故而房子再破，租赁的钱也得给。”
“再者，那位叔公年纪大了，而你的炭窑生意才开始，说句大不敬的话，爹更信你的生意能做得更长久……口头的话说得再漂亮，当时有再多的人见证，也没有黑纸白字来得有力，为绝后患，必得立契。”
周舟等爹爹说完，才说：“那房子可破了，又要付租金又要修缮，岂不是要花两份钱？”
周爹拍了拍儿子，叹道：“你啊，你啊。钱是得给，但给多少完全可以商量，依爹看，给多了别人会觉得你傻，给少了，就怕将来对方心有怨念。”
“那给多少最好？”
周爹又笑：“人心易变，哪有最好？给一个对方想反悔也得犹豫几分的数就成。”
郑则心里有数了。
夫夫俩去了洪叔公家，这次当着他两个儿子的面再次商量，最后定下赁房租金六百文一年，租期和村中竹山一样同是三年，之后双方由莫村长陪同一起去下河村找齐夫子立契按手印，这事才成了。
次日郑则驾车直奔青石村，薅人。
提早了三四天来接人，杨崇明只匆匆收拾了几件衣裳便被拖上车，他纳闷道：“大表哥，是不是工匠师傅都来了，要开始建窑了吗？”
建窑？
花钱不爽的郑老板哼道：“不建窑了，改修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