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霍格沃茨城堡仿佛在夏日的悶熱中緩緩呼吸著。
天空依舊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薄雲，陽光無法穿透那層帷幔，卻將熱量牢牢鎖在石牆之間。
走廊里的空氣潮濕而滯重，畫像們懶洋洋地靠在畫框邊緣，就是偶爾用扇子或手帕扇著風，也忍不住低聲抱怨著這異常悶熱的天氣。
就是霍恩佩斯的日子，也依舊保持著那種固定的節奏。
只是在那些固定事情的間隙之中，霍恩佩斯還在做著另一件事——準備。
他翻閱了西弗勒斯書架上關于魔法部審判程序的書籍，了解了听證會的基本流程和相關法規。
他向鄧布利多詢問了哈利那件事的更多細節，包括攝魂怪出現的確切位置和時間，以及魔法部目前掌握的所謂證據。
之後，他在腦海中模擬著可能出現在听證會上的各種情況，思考著如果出現意外，自己該如何應對。
西弗勒斯自然也注意到了對方在做這些準備，但他什麼都沒有說。
只是在霍恩佩斯偶爾提出某個關于听證會程序的問題時，他會用一種簡短而精準的方式給予回答，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
就這樣，時間以一種緩慢而不可逆轉的方式向前推移，如同一片看不見的潮水，正在將一切推向八月十二日那個即將到來的早晨。
八月十一日的傍晚，霍恩佩斯收到了一條來自鄧布利多的消息。
那只鳳凰形狀的守護神輕盈地飛進半開的魔藥辦公室，在霍恩佩斯面前化作銀白色的光點消散，鄧布利多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溫和而清晰。
“霍恩佩斯，通行證明已經準備好了，明天一早你直接讓西弗勒斯帶你去魔法部即可，一切按照我們商量的計劃行事。”
“另外，我建議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的時間可能會比我們預想的更加漫長。”
霍恩佩斯看了一眼窗外，暮色正在黑湖的水面上鋪開一層暗紅色的光暈，遠處的禁林輪廓在黃昏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清晰而溫柔。
“我明白，謝謝您，校長。”
守護神化作的光點徹底消散在空氣中，如同夜風中散去的薄霧。
辦公室恢復了安靜，只有壁爐里木柴燃燒的細碎 啪聲在空曠的房間中回蕩。
晚飯後，霍恩佩斯坐在窗邊的扶手椅上，維托蜷縮在他的膝蓋上發出均勻的呼嚕聲。
他的手指在貓的皮毛上輕輕劃過，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浸染的湖面上，卻沒有真正在看什麼。
西弗勒斯站在工作台前，正在將明天需要用到的幾份文件整理進一只黑色的公文包中。
他的動作仔細而迅速，每一份文件都按照某種特定的順序排列，如同一幅被精心編排的拼圖。
“在想什麼？”片刻之後，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平穩，並沒有抬頭。
霍恩佩斯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那片被壁爐火光染成溫暖橘紅色的天花板上。
“在想明天會發生什麼，”他說，聲音平靜，“福吉會怎麼向哈利發難，那些證人會說出什麼樣的話，哈利會如何為自己辯護。”
“你不認為鄧布利多有能力將這件事擺平？”
聞言，霍恩佩斯搖了搖頭，“我只是不確定福吉到底想要什麼結果，但如果他鐵了心要開除哈利，他會用盡一切手段來達到目的。”
“而哈利，他畢竟只是一個尚未成年的學生，面對魔法部的官方審判，即便有鄧布利多的支持，也會處于下風。”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片看不見的虛空中。
“不過，也許伏地魔會間接幫到哈利。”
西弗勒斯的動作停了一瞬，他抬起頭，那雙黑眸在壁爐的火光中閃爍著如同深水般的光芒，“你指的是那個預言？”
“伏地魔不會讓哈利被開除的。”霍恩佩斯說，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如同深湖底層暗流般的篤定，“如果哈利被折斷了魔杖，被剝奪了魔法世界的身份，他還怎麼成為伏地魔眼中需要親手消滅的那個對手？”
“以伏地魔的狂妄自尊，我想他更需要哈利•波特以一個完整的、有魔力的巫師身份存在，只有這樣，他的復仇才有意義。”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與西弗勒斯那雙黑眸在昏暗的燭光中對視了一瞬。
“所以我並不認為哈利會被開除，至少在這場听證會上，不會。”
西弗勒斯沒有說話，只是繼續整理著手中的文件。
但他那雙黑眸里的光芒在燭光中閃爍了一下，如同深水中被擾動的水面，泛起一圈細小的漣漪。
“你明天想要坐在哪里旁听？”片刻之後，他問道，語氣依舊是那種慣常的、不帶任何多余情緒的低沉。
“在這個特殊的時間……”霍恩佩斯思考了片刻，“還是靠門的位置吧，這樣既能看到全場，也不會太引人注目。”
“如果有人注意到我，他們也會因為听證的內容，而不會過多都放在心上，等旁听結束我們還能以最快的速度提前離場。”
西弗勒斯將最後一份文件放入公文包中，拉上拉鏈，發出一聲金屬扣合攏的清脆聲響。
他轉過身，目光在霍恩佩斯身上停留了一瞬，那雙黑眸里的情緒復雜得難以用語言描述。
“那就早點休息，”他說，“如果你想要明天不落掉听證內容的話。”
霍恩佩斯點了點頭，從扶手椅上站起身。
維托被他放下時發出一聲不舍的喵，但在西弗勒斯的注視下，它還是老實去到自己的貓窩，縮成毛絨絨的一團。
臥室的門在他身後合攏時發出極其輕微的聲響。
房間里月光透過黑湖的湖水在石板地上投下一片銀白色的光斑，如同被水紋揉碎的金箔在夜色中緩緩流動。
他走到窗邊站了片刻，望著窗外那片被夜色浸染的湖面。
遠處禁林的輪廓在月光中顯得格外清晰，如同一幅被銀色墨水勾勒的水墨畫。
空氣中彌漫著古老石牆特有的微涼氣息，混合著地窖特有的那種潮濕而沉靜的氣息，它們包裹著他，如同一個看不見的擁抱。
然後他躺下來，任由自己的意識慢慢沉入無光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