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結束的鐘聲在禮堂的穹頂上方回蕩了三聲，那聲音低沉而悠遠，如同從古老的石壁深處滲出的嘆息。
四張長桌上的餐盤已經自動清空，金制的高腳杯也恢復了潔淨，只剩桌面上殘留的燭火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學生們陸陸續續站起身，有的打著哈欠，有的還在與鄰座低聲交談，有的則已經開始規劃著新學期第一天的行程。
新生們大多帶著迷茫而興奮的表情，被級長們引導著向各自學院的公共休息室走去。
斯萊特林的隊伍由臨時級長馬爾科姆•巴德克帶領，沿著禮堂側面的樓梯向下，穿過幾條光線漸暗的走廊。
牆上的火把在空氣中無聲地燃燒著，將那些深灰色的石板映照出溫暖的光澤。
畫像們在經過時大多已經恢復了開學日那副警覺的模樣，目光追隨著這群穿著銀綠色領帶的學生，其中幾幅低聲交換著關于今晚晚宴上那場意外插曲的看法。
霍恩佩斯走在隊伍靠中間的位置，德拉科在他左側，西奧多在他右側，布雷斯則跟在稍後半步的地方。
四人的步伐節奏一致，但誰都沒有開口說話，仿佛各自都在消化著今晚接收到的那些信息。
進入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時，那扇隱藏在石牆中的門在眾人靠近時無聲地向內敞開。
拱形門框的邊緣雕刻著銀色的蛇形紋路，在燭火的映照下泛著如同活物般的光澤。
房間一如既往地散發著那種特有的沉靜氣息。
黑湖的湖水透過落地窗投射進來，在深綠色的地毯上投下不斷流動的銀色光斑。
壁爐里的火焰已經燃起，橘紅色的光芒在那些深色木質家具和銀綠色帷幔上跳躍，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溫暖而克制的氛圍中。
新生們被級長帶領著進行簡短的公共休息室介紹，而高年級的學生則自發地向各自熟悉的角落聚集。
霍恩佩斯走向靠近落地窗的那組沙發，這通常是他和朋友們習慣聚集的位置。
壁爐的熱量從側面傳來，帶著木柴燃燒時特有的細微 啪聲。
他坐下時，德拉科幾乎在他旁邊的位置上同時落座，動作帶著一種比他平時更加直接的急切。
西奧多和布雷斯則在對面的扶手椅上坐下，四人形成了一個半封閉的圈，恰好能將周圍的視線擋在外面。
“好了，”德拉科率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灰色的眼楮在壁爐的火光中閃爍著如同水銀般的光芒，“現在只有我們幾個了。你覺得今天晚上，她這麼做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霍恩佩斯靠在沙發靠背上，黑色的眼眸落在壁爐中跳躍的火焰上，片刻後才轉向德拉科的方向︰“她想要測量霍格沃茨這座城堡的規則邊界。”
“今天晚宴上的發言只是一個開始，她在試探鄧布利多會容忍她到什麼程度，也在試探我們在座的每一個人會如何回應她的存在。”
“她在晚宴上提到了你假期留在霍格沃茨的事，”西奧多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帶著一種慣常的冷靜與分析，“甚至還在那樣的場合開口。”
“那些話表面上听起來只是關心，但實際是在暗示，你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里本身就是一件不合規矩的事。”
“顯然，她試圖在大家心里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她想告訴他們，你和別人是不一樣的，你在霍格沃茨得到了特別的優待。”
“但她沒想到你同樣會在那種場合用神秘事務司來堵住她的嘴。”布雷斯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明顯的欣賞，他坐在扶手椅的扶手上，一條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說實話，我當時差點笑出聲來。”
“她一時半會估計不會停歇了。”西奧多搖了搖頭，森色的眼楮里閃過一絲警覺，“她今天只是試探，因為正式的課程還沒開始。”
“一旦她的課開始了，她只會想方設法找到更多的方式來干預、控制，甚至試圖削弱你在這里立下的基礎。”
“我知道。”霍恩佩斯的聲音依舊平靜，黑色眼眸在火光中泛著如同深水般的光澤，“但今天在禮堂里，觀察她的人應該不少。”
“特別是那些高年級的學生，他們見過不少教授來來去去，知道什麼人會在霍格沃茨真正站住腳，什麼人只是過客。”
“你說得對，”德拉科微微點頭，灰色的眼楮轉向壁爐的方向，似乎在思索著什麼，“但我覺得她肯定不會只針對你一個人。”
“她今天在晚宴上的發言，其實是在對所有人說話。她在告訴那些相信那個人回來的人，魔法部不會允許你們談論這件事。”
“她用的是更溫和的說法，”西奧多補充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她說散布恐慌是不負責任的行為。但意思很清楚，她不想讓任何人討論那個人的存在。”
布雷斯嗤笑了一聲︰“那她可有的忙了。整個霍格沃茨里，至少有百分之六、七十的學生在過去的幾個月里通過各種渠道听說了發生的事情。她一個人不可能管住所有人的嘴。”
“她不需要管住所有人的嘴。”霍恩佩斯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而精準，如同一把刀在不急不緩地切開一張紙的縴維，“她只需要讓那些想說出來的人覺得說出來是危險的。當恐懼足夠大的時候，沉默會自己擴散。”
一時間，四人都沒有說話。
壁爐里的木柴發出一聲細微的 啪聲，火焰跳動著，在深綠色的地毯上投下一道不斷變化的橘紅色光影。
落地窗外，黑湖的湖水在夜色中呈現出一種近乎墨色的深綠，偶爾有魚影從窗外掠過，銀白色的鱗片在湖底微光的映射下劃出一道轉瞬即逝的弧線。
“那她關于守護神咒的那段話呢？”片刻之後，德拉科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壓得更低了，“她特意在晚宴上提起這件事，當著所有人的面問你是怎麼學的。她到底想從你口中得知什麼？”
霍恩佩斯沉默了一瞬，仿佛在腦海中將晚宴的畫面重新過了一遍︰“她想知道我是不是通過其他渠道接受的訓練。畢竟按照正常情況來說，一個三年級的學生幾乎不可能在沒接受正式指導的情況下掌握守護神咒。”
“但我的解釋是符合邏輯的，雷昂勒家族確實有豐富的藏書，而我在實踐方面也還算有些天賦。”
“但她明顯沒有完全相信。”西奧多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如同細針般的敏銳，“如果她相信了，她就不會在晚宴上提出那個讓你做現場示範的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