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九月幾乎以一種令人窒息的速度向前推進著。
霍格沃茨的走廊里，隨著烏姆里奇在霍格沃茨待的時間越長，她就越不可能滿足自己只是一個只能管理一個科目的教授。
那種被魔法部賦予的權力感正在她的心里迅速膨脹，如同一株被施加了速長咒的藤蔓植物，攀附著城堡古老的石牆肆意生長。
她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其他教授的課堂上。
魔咒課、變形術、草藥學、天文課……沒有任何一門課能逃過她那雙紐扣般的眼楮。
她總是悄無聲息地推開門，坐在教室後方的椅子上，手中那本粉紅色的筆記本攤開在膝蓋上，羽毛筆一刻不停地記錄著什麼。
那些記錄的內容無人知曉，但她離開後，被評定的教授臉色往往都不太好看。
弗利維教授有一次在教職員工休息室搖了搖頭︰“我的魔咒課進行了三十四年，從未有人質疑過我的教學方法。但她居然跟說我的演示咒語缺乏規範性的教育框架，我甚至不知道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麥格教授的回應則更為直接︰“她的教育框架就是她自己的影子。走到哪里，就把陰影投到哪里。”
空氣在霍格沃茨如同一鍋被慢火加熱的水，表面看似平靜，氣泡卻正在從底部的每一個角落升騰。
終于，在十月第一周的某個早晨，那份沉甸甸的教育令被釘在了城堡各個公共區域的公告欄上。
第二十四號教育令。
紙張用的是與之前所有教育令相同的淡紫色羊皮紙，邊緣裝飾著精致的金色細紋，看起來幾乎像一張邀請函。
如果忽略其中文字所攜帶的重量的話。
【魔法部第二十四號教育令
茲授權多洛雷斯•烏姆里奇教授擔任霍格沃茨魔法學校高級調查官一職。
高級調查官有權對每一位霍格沃茨教師的課堂教學質量、教學方式及教學內容進行考察與評估。
考察結果將直接呈報魔法部教育司，作為決定該教師是否具備繼續任職資格的重要依據。
本教育令自頒布之日起立即生效。】
霍格沃茨城堡在那一天仿佛集體屏住了呼吸。
走廊里的學生們圍在公告欄前，低聲讀著那些措辭正式而冰冷的文字。
有人皺著眉，有人微微搖頭，還有人試圖用玩笑話來緩解空氣中那層逐漸凝結的沉重。
但無論如何掩飾，那種暗流般的緊張感都是真實存在的，如同地窖深處滲出的寒氣，緩慢而不容拒絕地彌漫到每一個角落。
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德拉科靠在壁爐旁的深綠色沙發上，灰色的眼楮盯著手中那份從公告欄上抄錄下來的副本。
他的手指在紙張邊緣輕輕敲擊著，節奏帶著明顯的不滿。
“她這是在給自己頒發通行證。”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坐在他旁邊的霍恩佩斯能夠听清，“高級調查官，有權考察所有教授的教學質量。這意味著她可以隨時出現在任何課堂上，想怎麼干涉就怎麼干涉。”
霍恩佩斯沒有立刻回答。他坐在德拉科對面的扶手椅上，維托蜷縮在他的膝蓋上，琥珀色的眼楮半閉著，尾巴輕輕搖晃。
但那雙黑色的眼眸卻落在壁爐跳躍的火焰上，目光遠而專注，仿佛正在腦海中將烏姆里奇在霍格沃茨的每一步行動拼接成一幅完整的圖景。
“她想要的不只是干涉，”半晌之後，他開口道，聲音平靜得如同在描述一件客觀事實，“她想要的是控制。她需要通過這種手段來向所有人證明，她在這座城堡里擁有比任何一位教職員工都更高的權威。”
西奧多的聲音從另一側的扶手椅傳來，帶著慣常的冷靜與分析︰“她選擇的時間點很精確。十月剛剛開始，學生們已經適應了新學期的節奏，但距離聖誕節還有一段時間。”
“她在這時候推行第二十四號教育令，可以在不引起大規模反彈的情況下逐步建立她的監控體系。”
“而且她已經在評估了。”布雷斯從窗台邊走過來，靠在扶手椅的扶手上，目光閃爍著饒有興致的光芒，“我早上從費爾奇那里听說，她已經向麥格教授提出要求，要在下周觀摩一節變形術課。”
德拉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一些︰“麥格教授會允許她來？”
“麥格教授沒有選擇。”霍恩佩斯說，手指在維托的皮毛上緩緩撫過，黑色的眼眸在火光中泛著如同深水般的光芒。
“第二十四號教育令是魔法部直接頒布的行政命令，只要它依然有效，教師們就無權拒絕高級調查官的考察。”
“唯一能改變這種情況的辦法，就是讓魔法部意識到這道教育令本身存在問題，或者讓烏姆里奇自己暴露出濫用職權的事實。”
德拉科灰色的眼楮轉向他︰“你認為她會濫用職權？”
“你覺得她不會嗎？”霍恩佩斯的嘴角浮現出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那是一種介于確信與無奈之間的微妙表情，“你覺得一個在開學第一周就讓學生使用血羽筆來抄寫懲罰內容的人，會在擁有更大的權力之後克制自己？”
德拉科沉默了片刻，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輕哼︰“你說得對。她只要擁有權力，就一定會用到底。”
壁爐里的火焰在短暫的沉默中發出細微的 啪聲，在深綠色的地毯上投下一道不斷變化的橘紅色光影。
窗外的黑湖湖水在夜色中泛著墨綠色的光澤，偶爾有魚影從窗外掠過，銀白色的鱗片在月光下劃出一道轉瞬即逝的光弧。
霍恩佩斯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的維托。那只貓似乎正在做一個關于追逐什麼的夢，爪子輕輕抽動了一下，發出極其輕微的一聲呼嚕。
他伸手撫了撫它的脊背，然後抬起頭，目光轉向窗外那片深不見底的湖水。
“明天是周五。”他說，“按照慣例，烏姆里奇周五上午通常會去觀察斯普勞特教授的草藥課。如果她的模式保持不變，她應該會在下周一開始向其他教授的課堂推進。”
“但她向麥格教授申請的觀摩是下周三。”西奧多提醒道。
“所以她可能會先去觀察一些她認為更容易被她評估的教授。”霍恩佩斯說，“比如那些年紀較輕的、或者沒有行政職務的教授。”
“等她在這些課堂上建立一定的評估模式之後，她才會去挑戰那些更加資深的……”
他沒有說完，但其余三人顯然都听懂了他未盡之語中那個具體的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