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依言合上了身後的門。
隨著那扇櫟木門在合攏時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就如同某種儀式正式開始前的鐘鳴。
他的目光在辦公室內快速掃過，那些密密麻麻排列的藥劑瓶、那些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厚重古籍、那些在壁爐火光中跳躍的陰影。
然後他的視線落在了一個讓他有些意外的身影上。
只見霍恩佩斯•雷昂勒正坐在壁爐邊的扶手椅上，膝蓋上蜷縮著一只全身毛色漆黑的英國短毛貓。
他的手里捧著一本看起來相當厚重的書，書脊已經有些輕微的破損，紙頁邊緣泛著歲月特有的淡黃色。
他抬起頭，黑色的眼眸在哈利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便重新低下頭看他的書去了。
那是一個極其平淡的反應，仿佛哈利的到來只是一個對他來說尋常不過的一件小事。
或許正是霍恩佩斯的這種平淡，反而讓哈利原本緊繃的神經微微松動了一些，至少他沒有看到那種他預想中可能的敵意或者防備。
“坐下。”就在哈利的視線準備往別處看看時，西弗勒斯的聲音再次響起，同時對方轉過身來，那雙黑眸也終于落在了哈利的身上。
他的目光在哈利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宛如在審視一件需要仔細評估的物品。
然後他手指了一個地方，那是一張工作台對面已經準備好的椅子。
哈利沒怎麼猶豫，便走過去，坐了下來。
椅子比他預想的略微高了一些，椅面是那種深色的硬木，邊緣被磨得光滑，似乎已經經歷了很多年的使用。
但他沒說什麼，只是雙手放在膝蓋上，背脊挺直，綠色的眼楮直直注視著那個在他對面的黑袍身影。
“鄧布利多告訴我，你的大腦封閉術完全處于零基礎的水平。”西弗勒斯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平穩，“你對這個說法有異議嗎？”
哈利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搖了搖頭︰“沒有。”
“很好。”說著，西弗勒斯抽出魔杖，在空氣中輕輕一揮。
頓時，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杖尖射出，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將辦公室幾乎整個籠罩其中。
那屏障在火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隱約可以看到上面有細小的符文在緩緩流動，就仿佛被水紋揉碎的月光。
“大腦封閉術是一種用于保護思想免受攝神取念入侵的魔法技巧。”西弗勒斯的聲音在辦公室中回蕩，帶著那種沒有任何廢話，一如既往不留情面的直接。
“它的原理比大多數防御咒語更加復雜，因為它涉及的不是對外部攻擊的防護，而是對內部信息的控制。”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哈利身上，那雙黑眸里沒有任何可以被解讀的情緒︰“攝神取念，簡單來說，就是一種允許施咒者進入被施咒者記憶和情感的魔法。”
“它可以被用于讀取思想，也可以被用于探查記憶，如果你沒有足夠的防御能力，你的所有想法都將在施咒者面前暴露無遺。”
哈利的指關節微微泛白。
他想起那些在夢里看到的畫面，那些關于伏地魔的模糊而令人不安的碎片，那些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的場景和情緒。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然後松開。
“而伏地魔，”西弗勒斯的聲音幾乎本能的變得更低，就仿佛在提及的是一個不該被輕易念出的名字，“在操控人心上，他完全可以稱之為攝神取念的大師。”
“他幾乎不需要魔杖就能隨意進入他人的思想，而且他能夠在不引起被侵入者警覺的情況下完成這種操作。”
“所以那個人現在是認為他已經控制住了我的思想。”哈利說著，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怒，“他覺得他可以隨時控制或窺視我的想法，甚至查看我的記憶……”
“在他知道你會被他的一些行為影響後，他才會認為他可以這樣做，”西弗勒斯糾正道，“因為你從未學會如何關上那扇門。”
一時間，辦公室里的空氣在那一刻仿佛更加沉重了幾分。
壁爐里的木柴發出一聲細微的 啪聲，火焰跳動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霍恩佩斯從書本上抬起視線，黑色的眼眸在兩人之間快速移動了一下，然後又落回了書頁上。
他的手指在維托的皮毛上輕輕劃過，動作保持著那種慣常的從容節奏，但他的注意力顯然並沒有完全放在面前的文字上。
“大腦封閉術的第一步，”西弗勒斯繼續開口，“是學會識別入侵的跡象。當有人試圖進入你的思想時，你會感覺到一種異常。”
“那種感覺有時就如同一陣突如其來的壓力，有時像是一種不屬于你的情緒被強行植入你的意識中。在某些情況下，它也可能表現為一段不屬于你的記憶在你腦海中突然浮現。”
哈利的呼吸微微加快了一些。
他想起那些夢境，那些關于伏地魔在做什麼的片段，那些他不知道是從哪里來的畫面和感受。
而那些，從來都不屬于他的記憶、憤怒、渴望，還有黑暗的野心……它們給他的感覺確實就像來自另一個人的意識。
“識別入侵跡象之後，”但西弗勒斯並沒有給他更多的思考時間，而是聲音繼續響起，“你需要做的是將你的思想組織成一種有序的狀態。”
“這就像整理一個房間，如果所有物品都隨意散落，任何人走進來都能輕易看到它們的位置。”
“但如果所有物品都被你分類整理、鎖進相應的櫃子里，那麼即使有人試圖尋找，他也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才能找到他想要的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那雙黑眸在壁爐的火光中閃爍著如同深水般的光芒︰“你需要做的，就是把你認為需要隱藏的記憶想象成一間鎖了門的房間，把那些你不需要被讀取的日常思緒想象成擺放在表面的擺設。”
“當你訓練有素時，你甚至可以在入侵者面前構建一層完全虛構的表層記憶，讓他以為他已經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而實際上他看到的只是你為他準備的面具。”
哈利沉默著，消化著這些話中的含義。
他的目光落在西弗勒斯臉上，那雙綠眼楮里閃過一種復雜的情緒︰“所以，教授打算怎麼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