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瞬间，斯拉格霍恩的笑容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但并不明显。
不过在霍恩佩斯的视角，他看得一清二楚，霍拉斯的醋栗色眼睛在汤姆说出长生二字时，就极其轻微的收缩了一下，同时，他的手指也在腹部交叠的位置稍稍收紧。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看起来宽慰的笑容，仿佛在回应一个孩子天真的问题。
“汤姆，长生确实是无数巫师毕生追寻的课题，但大多数尝试都以悲剧告终。”说着，他伸手拿起蜂蜜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
“不过你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年轻的时候，我在一次学术交流中接触过一些……古老的知识。”
只是顷刻，汤姆的身体就以肉眼不可见的动作微微前倾。
“在那些古老的文献中，有一种被称为魂器的魔法器物。”斯拉格霍恩的声音压低了，带着讲述秘闻时才有的郑重，“它的功能是承载施术者灵魂的一部分。”
“当施术者的肉体被摧毁时，只要魂器存在，施术者就不会真正死去。”
停顿了片刻，他的手指在酒杯的边缘轻轻摩挲着，“但魂器的制造过程极其危险，也极其……黑暗。”
“灵魂的切割不仅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还可能对施术者的心智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汤姆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了一下，与此同时，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斯拉格霍恩记忆的光线中看着格外幽深。
“魂器……”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能制造一个吗？”
斯拉格霍恩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汤姆，魂器的制造本身就是对魔法伦理的极端挑战。历史上从未有任何巫师制造过第二个魂器，那几乎意味着对灵魂的反复撕裂，必然会导致施术者彻底丧失人性。”
汤姆微微点头，但没有接话。
他端起酒杯，在唇边停留了片刻，然后放下，站起身。
“谢谢您，教授。您的话给了我很多值得思考的东西。”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门口，但在门边停了一下，侧过头，“还有一件事，教授。您在霍格沃茨的这些年里，有没有遇到过……一些无法用寻常魔法解释的灵魂现象？”
斯拉格霍恩的眉头微微皱起，“你指的是什么？”
“比如，”汤姆的声音平静而清晰，“灵魂是否可以独立于肉体存在。是否有办法与已经逝去的灵魂沟通。”
斯拉格霍恩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
“汤姆，你想念森诺了。”
那个名字落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就如同一颗石子落入深潭，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汤姆的手指在门框的边缘停顿了一瞬，然后才收回，动作极其细微。
“森诺是我的朋友。”汤姆的声音听不出变化，但霍恩佩斯知道，那具年轻的身体中有一根弦正在被拨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嗡鸣。
“是的，是的。”斯拉格霍恩站起身，走到汤姆身边，圆脸上是一种显而易见的同情，“失去挚友是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之一。但你不能让这种痛苦驱使你走向不该走的路。魂器是禁术，汤姆。那不是你该触碰的东西。”
汤姆微微侧过头，深黑色的眼睛与斯拉格霍恩的目光在午后的光线中对视了一瞬。
“我明白，教授。我只是……想了解可能性。”
话落，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斯拉格霍恩站在门口，看着年轻学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轻轻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圆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击了几下，那是一个带着明显焦虑意味的小动作。
“森诺……”他低声自语，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那个孩子如果在，或许汤姆就不会……”
他没有说完。
因为记忆的场景在那一刻凝固了，就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戏剧，只留下斯拉格霍恩独自坐在办公室中的画面，以及那句未完的话语在空气中缓慢消散。
然后，画面开始加速，一直到七年级，汤姆·里德尔正式从霍格沃茨毕业。
斯拉格霍恩在霍格沃茨继续任教，偶尔听到关于那个优秀学生的传闻。
汤姆曾在一家魔法商店工作过一段时间，然后离开了。
不久之后，他开始在魔法界拉拢那些古老纯血家族的成员。
画面中的信息以片段的方式快速闪过。
这些信息来自斯拉格霍恩在不同场合中收集到的零碎记忆，没有直接关联的场景，没有连续的画面，只有被快速拼接起来的碎片，宛如被人打碎后又匆忙拼合的拼图。
汤姆与纯血家族的贵族们出现在各种社交场合中。
他的仪态比在霍格沃茨时更加从容，他的话语比从前更加有分量，他正在逐渐建立起自己的势力基础。
然后，一个更重要的画面出现了。斯拉格霍恩坐在霍格沃茨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预言家日报》。
报纸的标题被放大显示：【翻倒巷黑市交易频繁，疑似有人接触禁忌魔法物品】
报纸正文提到了几个名字，其中一个模糊的绰号引起了斯拉格霍恩的注意——马沃罗。
据说那个人正在寻求与灵魂魔法相关的古老知识，已经接触了数位黑市经销商。
斯拉格霍恩放下报纸，圆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凝重。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明显不安意味的动作。
“他果然去做了。”只听斯拉格霍恩不禁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魂器……”
显然，那时的斯拉格霍恩并不知情，早在汤姆在问完那个问题不久，他就已经在霍格沃茨完成了一件魂器的制作。
画面再次加速。
时光流逝，冬去春来，霍格沃茨的走廊被不同的学生填满又清空，再填满，再清空。
斯拉格霍恩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翻阅着一份关于黑魔法防御术的学术期刊。
期刊中有一篇文章提到了一个在魔法界悄然流传的名字。
那个名字开始出现在纯血家族的社交圈中，出现在翻倒巷的秘密交易中，出现在那些越界者的口耳相传里。
汤姆·里德尔已经不再是那个在斯拉格霍恩眼中小心翼翼规划未来的学生了。
他已经有了另一个名字，一个更让人惧怕的名字，一个在之后的十几年里，也没有人敢提及的名字。
画面中的斯拉格霍恩放下期刊，靠在椅背上，圆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那是一种混杂着回忆与恐惧、惋惜与警惕的目光。
他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覆盖的草坪，那里有学生在奔跑，有飞翔的扫帚掠过树梢，有属于霍格沃茨的日常喧嚣。
但他的思绪显然已经去了别的地方。
他想起那些在学生时期就带着不属于那个年纪的克制与计算的眼睛，也想起那个名字，森诺。
那个名字的主人用自己全部的魔力为汤姆施加了一个最高等级的保护魔咒，那个咒语在人死后依然能够永久存在。
而汤姆，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过了。
直到记忆的场景在某一刻定格，霍恩佩斯眼前的景象忽然旋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