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空间的厅堂里，金蓝色的火焰在壁炉中安静地燃烧着，将那些古老石壁的纹路映照出忽明忽暗的轮廓。
汤姆·里德尔的故事结束后，那些关于孤儿院的冷风、对角巷的袭击，以及森诺最后那道保护魔咒的叙述，仿佛还悬浮在空气中没有完全散去，像一层被搅动后尚未沉淀的雾气。
霍恩佩斯坐在高背椅上，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长袍的布料边缘，脑海中还在消化那些细节。
森诺倒转时间、森诺被黑魔法击中、森诺用尽全部魔力施加的永久保护咒，这些信息在他脑中排列成了一条清晰的因果链。
汤姆·里德尔之所以成为伏地魔，之所以走上那条无法回头的路，根子就在那个十四岁的夏天，在对角巷那条石板路尽头发生的事。
“所以，”霍恩佩斯终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厅堂中显得格外清晰，“就如邓布利多和我讲过的那般，汤姆其实死过一次，但因为森诺倒转了时间，他承担了原本属于汤姆的伤害，最终身死，只留下一缕很长时间都没有清醒过的残魂。”
森诺坐在汤姆身旁，月白色的长袍在火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蓝眼睛平静地与霍恩佩斯的黑眸对视了一瞬，然后点头。
“因为汤姆死过，所以在时间逆流后他还有复活前的记忆，就如同一个灵魂出窍的人忽然被拉回自己的躯体。”
“邪恶势力不知道时间被倒转过，所以他们看到的只有我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用全部魔力释放了那个保护咒，然后在汤姆的视线中，他看到的是我替他挡了那一下，就死了。”
“所以你现在这个状态……”不知沉默持续多久，霍恩佩斯才将视线看向森诺。
“不，严格来说，他的灵魂完整度比我的高。”忽然，汤姆开口，声音平淡，但那种平淡里明显多了几些克制，“我的碎片只有十六岁时的记忆和情感，而森诺……他即便身为残魂，他却记得我与他之间过往的种种，甚至还有关于那个人的一部分记忆。”
“好，”对此，霍恩佩斯点点头，“关于你们过去的事，我大致清楚了。但今天我进来找你们，除了关于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记忆之外，其实还有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黑色的眼眸依次扫过汤姆和森诺的面孔。
汤姆已经收回了看向火焰的目光，深黑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
森诺也微微坐直了一些，蓝色的眼睛里同样带着温和的询问。
“我想把你们的存在告知西弗勒斯。”
厅堂里再次安静，但壁炉里的火焰却紧随其后猛烈的跳动了一下。
汤姆没有立刻回应，但霍恩佩斯能看出他正在思考，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掠过某种快速翻涌的评估。
森诺的反应则更直接一些，他的眉毛微微扬了一下，像是被这个请求勾起了兴趣。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汤姆终于开口，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深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揶揄的笑意，“你哪次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顶多需要我们的时候找我们合作一下，这次居然会事先询问我们的意见？”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略微加深：“还是说你真准备现在就解决了那个没鼻子卤蛋？”
当没鼻子卤蛋这个称呼第二次从汤姆口中说出来，霍恩佩斯的嘴角还是没忍住抽动了一下。
“不是关于伏地魔。”霍恩佩斯平复了一下嘴角，摇了摇头，“这件事只与你二人有关。”
他微微前倾，黑色的眼眸与汤姆的目光在火光中对视着，语气比之前更加认真：“我想将你们的存在告知西弗勒斯。”
“我知道隐瞒你们是为了你我双方的安全，但如果接下来我们需要在更复杂的局面中协作，西弗勒斯作为双面间谍的处境只会越来越危险。他需要知道所有的变量，包括你们。”
“而我对他的信任程度，比我对目前任何其他活人的信任程度都要高。”
这句话说完之后，气氛陷入了沉默。
汤姆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节奏缓慢而规律，像在权衡某种难以量化的风险。
森诺的目光从霍恩佩斯身上移开，落在汤姆的侧脸上，安静地等待着。
壁炉里的火焰烧得很旺，金蓝色的光将三个人的影子在厅堂的石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霍恩佩斯没有催促，只是坐在那里，把时间留给他们自己考量。
森诺最先打破了沉默。
“你想告诉便告诉吧。”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蓝色的眼睛从汤姆的侧脸转向霍恩佩斯，“他于你而言确实是最值得信任的人。如果他愿意协助最终的计划，那么我们也能多几分胜算，不是吗？”
汤姆的叩击动作停了一拍。
他偏过头看了森诺一眼，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掠过某种难以分辨的细微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一种特殊的纵容。
他没有立刻反驳森诺的话，但也没有马上同意。
“你不放心。”霍恩佩斯看着汤姆，平静地替他说出了那层顾虑。
“我为什么不放心？”汤姆靠回椅背，交叠的手指松开，搭在扶手上，“你认识他两辈子了，我可不认识。你信任他，那是你的事。”
“但我的存在，”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身旁的森诺，“还有他的存在，如果被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人知道了，而那个人恰好又在伏地魔眼皮底下做事，你觉得我应该毫无保留地接受这个安排？”
“你担心西弗勒斯万一被伏地魔识破，对方会通过摄神取念获取关于你和森诺的信息。”霍恩佩斯开口，这显然并非一个疑问句。
一段时间的寂静之后，汤姆才开口，“你也说了，你信任的那个人是两方阵营的双面间谍，对吧？”
“如果伏地魔真的开始怀疑他，第一件事就是把人叫过去，当面用摄神取念一层一层剥开。”
“大脑封闭术能挡，但只要有一次失败，或者伏地魔在某次谈话里安排了足够多的试探，你猜他会看到什么？”
“他不会看到你们。”霍恩佩斯说，“西弗勒斯的大脑封闭术比你想象的要扎实得多，而现在，他并不知道你们的存在，自然也就无法在摄神取念中暴露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但如果你之后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他不就知道了。”汤姆开口。
霍恩佩斯点了点头，“你说的对，这确实有一定的风险。”
“但我想，假如西弗勒斯知道了你们的存在，他在面对伏地魔时只会更加谨慎，因为他多了一条需要守护的信息。”
“也恰恰是这种他知道但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的认知，反而会让他的大脑封闭术在潜意识层面多筑起一道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