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中旬，霍格沃茨終于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魁地奇比賽。
清晨的霧氣從黑湖水面上升騰而起，在城堡下方的草地上鋪開一層薄薄的銀灰色紗幕。
天氣算不上理想，陽光被雲層濾成漫射的冷白色，風從禁林方向吹來，帶著松針和濕土的氣息，時不時掠過城堡外牆時發出低沉的嗚咽。
但對于魁地奇這種運動來說，這樣的天氣反而比暴曬或暴雨要好得多，至少能見度足夠，風向也勉強算得上穩定。
霍恩佩斯幾乎剛進入禮堂就注意到了氣氛的變化。
四張學院長桌上的人都比往常到得更早，低年級學生們的交談聲里多了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高年級的則大多在確認天氣和風向，以及計算著距離比賽的時間開始還有多久。
斯萊特林長桌中段，德拉科面前擺著一份幾乎沒怎麼動過的早餐，灰眼楮盯著手里那本戰術筆記的某一頁，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敲著焦躁的節奏。
他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厚實訓練長袍，鉑金色的頭發被仔細束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緊繃。
“你從昨晚就開始看這個，”霍恩佩斯在他旁邊坐下，順手將一杯熱紅茶推到德拉科手邊，“再看下去，筆記都要被你盯出洞了。”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接過茶杯，卻沒喝，只是握在手里取暖︰“格蘭芬多今年的陣容有變化。”
“韋斯萊雙子今年升入七年級，他們的課業繁重，訓練時間變少幾乎必然，我估計他們的擊球手位置會換成兩個四年級的替補。”
“不過找球手還是波特，追球手那邊我听說金妮•韋斯萊頂了安吉麗娜•約翰遜的位置。她的速度不慢，而且出手刁鑽。”
“波特這個學期的訓練時間被他的私事佔了不少，”霍恩佩斯說著，從桌上拿起一片吐司，不緊不慢地抹上黃油，“他不可能像以前那樣每天都進行訓練。”
“你們的戰術手冊我已經看過了，只要按著上面執行，不主動犯錯，他們的追球手就很難撕開你們的防線。”
終于，德拉科喝了一口茶，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你說得倒輕松。你每次在觀眾席上坐著，看我們在下面被游走球追著跑的時候，倒是一點都不擔心。”
“為你們出謀劃策也不是一件輕松活，要是不相信我可以把這個位子讓給你試試。”霍恩佩斯的語氣平淡，咬了一口吐司。
“而且我說過很多次了，你們那套三角進攻的時機選擇太保守了。”
“格蘭芬多的防守喜歡前壓，只要你們的追球手在第一次交叉換位時稍微晚半拍啟動，他們的擊球手就會被吸引到中線，然後你們從邊路切入，直接面對他們的守門員。”
德拉科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戰術筆記上點了點︰“晚半拍？”
“對，晚半拍。”霍恩佩斯端起自己的紅茶抿了一口，“你們的追球手習慣了一拿到球就急著往前推，但格蘭芬多今年的防守策略就是利用這一點做陷阱。”
“他們多數已經知道了斯萊特林習慣快速推進，所以他們會讓擊球手前壓，看似是在阻截，實際上是在引誘你們往中路走。一旦你們進了那個區域，他們兩邊合圍，球就沒了。”
“但如果你晚上半拍，他們的前壓就會變成撲空，邊路空當自然就出來了。”
德拉科盯著筆記上的戰術圖看了幾秒，然後拿過霍恩佩斯放在桌邊的鉛筆，在圖上畫了兩條線，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
“那如果他們的擊球手不追中路呢？如果他們跟到邊路來呢？”
“那中路就空了，你們的中鋒可以直接切進去。”霍恩佩斯用鉛筆的另一頭在圖上點了一下，“所以他們只能選一個。”
“你們追球手的傳接球速度要快，球在手上的停留時間不能超過一秒。只要球傳得夠快，他們就來不及調整防守重心。”
一段時間後，德拉科才終于露出微笑的表情︰“你沒成為魁地奇的正式成員可實在太可惜了。”
“還是算了，比起上賽場爭所謂的名次，我還是更喜歡動腦子。”說著，霍恩佩斯將鉛筆放回桌面。
“你們練了那麼久，執行是你們的事。我能做的就是在開賽之前，把這些掰開揉碎講清楚，然後坐在看台上看你們把訓練里的東西打出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德拉科臉上停留了一瞬︰“別想太多，按訓練來就好。只要你們練得足夠充足，這場應該能贏。”
“應該？”德拉科挑了挑眉。
“比賽還沒打，沒有什麼是絕對的。”霍恩佩斯平靜開口，“但以你們的狀態和格蘭芬多今年的磨合程度來看，你們的贏面更大。”
“你只要不搞什麼花活兒，老老實實按戰術打，勝利的幾率還是很大的。”
德拉科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西奧多從旁邊走過來，手里拿著一卷用細繩扎好的羊皮紙︰“比賽快開始了，斯萊特林的隊伍要在二十分鐘內到更衣室集合，布雷斯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德拉科站起身，點了點頭，將戰術筆記塞進長袍內側，灰眼楮里的緊繃已經被一種更鋒利的專注取代︰“走吧。”
斯萊特林更衣室在一樓走廊的盡頭，那里也是最靠近球場入口的一側。
房間不大，但經過德拉科加入後的投資改造，其中的設施基本已經變得相當完善。
牆上釘滿了戰術板和歷年來的對戰記錄，角落里有一個小型壁爐，此刻正燒著干燥的松木，將整個房間烘得溫暖而干燥。
空氣中彌漫著皮革和木材的氣味，還有德拉科那件訓練長袍上殘留的皂香。
斯萊特林隊的七個人已經到齊了。
追球手是德拉科、布雷斯和一位五年級的女生艾達•萊斯特蘭奇。
擊球手是兩位六年級男生，體型壯實，站在門邊幾乎像兩堵牆。
守門員是七年級的一個學生，正靠在壁爐邊反復握著一只舊鬼飛球。
找球手則是位四年級的男生，個子最小，手腳靈活，正坐在長凳上安靜地綁著護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