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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我在島國當天皇- 第68章 輿論風暴-歷史軍事-17模板網
第68章 輿論風暴
    夜雨如注,馬蹄踏碎了官道上積水的月影。

    源清雪勒住韁繩,身下的駿馬打了個響鼻,不安地刨動著泥濘的地面。冰涼的雨水順著她的斗笠滑落,滴在手背上,卻無法冷卻她胸口那處灼燒般的觸感——那里放著雲澈給她的黑色琉璃片。

    並不是琉璃片本身在發燙,而是她剛才經過那個驛站時听到的只言片語。

    “听說了嗎?伊勢那邊的天被咬掉了一塊。”

    “噓!那是御門顯靈了。赤備軍想燒神宮,結果紫煙蔽日,天雷滾滾,把源賴信大人的馬鞭都給震斷了!”

    那個驛站里的行腳商壓低聲音,卻掩蓋不住語氣中的驚恐與興奮。源清雪記得那個商人的眼神,那不是對幕府武士的敬畏,而是一種看到了更宏大、更不可抗拒力量時的戰栗。

    她咬緊牙關,雙腿猛夾馬腹。

    “駕!”

    駿馬再次飛馳而出,濺起一地泥漿。她必須盡快趕回京都,把這個荒謬的信物交差,然後忘掉今天在神宮看到的一切。忘掉那個男人坐在輪椅上,面對千軍萬馬時那雙淡漠如水的眼楮。

    此時的京都,雖然沒有戰火,卻比戰場更加喧囂。

    朱雀大街的一處名為“醉月樓”的酒肆內,燈火昏黃。這里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也是整個瀛洲消息最靈通的下水道。

    平日里這里總是談論著哪個大名的姨太太偷了漢子,或者哪家的浪人砍了仇家的腦袋。但今晚,所有的桌子都在談論同一個話題。

    一個穿著破舊灰袍的說書人坐在高台上,醒木一拍,震得滿堂鴉雀無聲。

    “列位看官,且說那源賴信大將軍,手持名刀‘鬼切’,氣勢洶洶殺上神山。那可是兩萬赤備軍啊,鐵蹄過處,寸草不生!眼看著那千年神宮就要化為灰燼。”

    說書人端起缺口的茶碗潤了潤喉。

    底下的食客們伸長了脖子,連呼吸都屏住了。幾個喝得滿臉通紅的下級武士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呵斥,反而握著酒杯的手在微微發抖。

    “就在那千鈞一發之際!”說書人猛地瞪大眼楮,手指蒼穹,“咱們那位平日里不顯山不露水的聖天子,只是輕輕抬了抬手。你們猜怎麼著?”

    “怎麼著?”有人忍不住問道。

    “嘿!只見那原本萬里的晴空,‘ 當’一聲,就像是被天狗啃了一口的燒餅,瞬間黑了下來!緊接著,神宮大殿噴出萬丈紫氣,化作一條五爪金龍,在那赤備軍頭頂盤旋了三圈。那兩萬大軍,愣是被嚇得屁滾尿流,連刀都拿不穩了!”

    “放屁!”角落里,一個腰間別著雙刀的浪人猛地站起來,“日食那是天象,什麼金龍,那是妖言惑眾!”

    “妖言?”

    旁邊一個滿臉油光的絲綢商人冷笑一聲,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拍在桌上,“那你解釋解釋,為什麼這紙條上寫的時辰,和天上太陽變黑的時辰,分毫不差?這可是兩天前就在伊勢流傳的讖語!”

    眾人湊過去,只見那紙條上寫著兩行墨跡未干的小字︰

    *日蝕之刻,紫氣東來;偽龍退散,真龍降世。*

    那浪人看到這十六個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頹然坐回長凳上。

    在瀛洲,武士敬畏強者,但更敬畏鬼神。源氏幕府統治百年的根基,建立在“武運昌隆”這四個字上。只要刀夠快,殺人夠多,那就是道理。

    可如今,有一把刀,是從天上砍下來的。

    酒肆的陰影處,一個不起眼的跑堂伙計借著擦桌子的動作,將這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退到後廚,將一張寫滿情報的薄紙塞進竹筒,順著排水溝放了出去。

    不到半個時辰,類似的情報像雪花一樣匯聚到了京都城外的一處枯廟。

    廟內沒有神像,只有一堆燃燒的篝火。

    橘半夏正在給雲澈換藥。那原本潔白的紗布被膿血和藥膏染得斑駁陸離,雲澈的後背幾乎沒有一塊好肉,那是長期癱瘓加上此次強行坐立導致的壓瘡惡化。

    “疼就喊出來。”橘半夏的手指微微顫抖,盡量放輕動作。

    “比起這點疼,外面的動靜才更有趣。”

    雲澈手里捏著幾張剛送來的飛鴿傳書,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病態的潮紅,“看來服部半藏這把刀,比我想象的還要鋒利。”

    “現在整個京都都在傳你是神明轉世。”橘半夏將新的藥膏涂在他背上,語氣復雜,“連伊勢神宮外圍的那些守衛,听說都開始偷偷對著你的寢宮方向磕頭了。你那個‘紫煙’到底是什麼東西?”

    “化物之理。”

    雲澈吐出一個橘半夏听不懂的詞,並沒有解釋。他將手中的紙條丟進火堆,看著火焰吞噬了那些文字。

    “恐懼是會傳染的。源賴信想要用武力壓服人心,我就用神權擊碎他的武力。當士兵開始懷疑他在與天作對時,他手里的刀再鋒利,也砍不下去。”

    火光跳動,映照在他漆黑的眼楮里。

    “這還不夠。”雲澈突然說道。

    “什麼?”

    “僅僅是流言,還動搖不了源氏百年的根基。那些大名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他們在觀望。”雲澈轉過頭,看向京都方向,“我們需要一個缺口。一個能讓這種‘神性’變現的缺口。”

    橘半夏系好繃帶︰“你是說北條家?”

    “北條美代子是個聰明的女人。”雲澈笑了,“與其說是神權,不如說是利益。當人們發現信奉‘真龍’不僅能保平安,還能發財的時候,源賴信就算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也擋不住這股洪流。”

    廟門外傳來一聲夜梟的啼叫。

    那是伊賀忍者的暗號。

    雲澈閉上眼楮,靠在輪椅的軟墊上,呼吸變得平緩而深沉︰“準備出發吧。天亮之前,我們要進城。”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稠。

    京都的一條石板巷深處,黑龍商會的總號大門緊閉。

    內室里,算盤珠子撥動的聲音 里啪啦響個不停。北條美代子穿著一身利落的男式和服,手里拿著一支狼毫筆,正對著賬本發呆。

    她的面前擺著一個錦盒,盒子里裝著一瓶淡紫色的細砂。

    那是剛剛從伊勢那邊黑市上流出來的東西——據說是在“神罰”之後,從神宮地面上收集到的沾染了“龍氣”的塵土。

    這東西原本一文不值。

    但就在剛才,下面的掌櫃來報,黑市上這種紫砂的價格已經被炒到了每兩十個銅板,而且還在瘋漲。那些平日里精打細算的貴婦人,為了求得這一小瓶“聖土”回去保佑家宅平安,甚至不惜典當首飾。

    “這就是你要給我看的‘未來’嗎,陛下。”

    美代子喃喃自語,指尖蘸了一點紫砂,輕輕搓動。

    沒有什麼神力,只有硫磺和礦粉的味道。

    她是個商人,不信神佛,只信金銀。但眼前發生的一切違背了她二十年來的經商常識。一樣毫無價值的東西,被賦予了一個故事,就能產生如此恐怖的溢價。

    如果是真的流金砂呢?

    如果是印著那位“聖天子”徽記的貨幣呢?

    一股寒意順著她的脊椎爬上頭皮,緊接著是一陣無法抑制的狂熱戰栗。她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在向她招手,而通往金山的鑰匙,就掌握在那個坐輪椅的廢人手里。

    “大小姐。”

    門外傳來心腹管事的聲音,“源氏府邸那邊有動靜了。”

    美代子瞬間合上賬本,眼神恢復了往日的精明犀利︰“講。”

    “源清雪小姐剛進城,但是沒回大將軍府,而是直接去了。西郊的別院。”管事的聲音有些遲疑,“而且,听說她進城的時候,守城的衛兵在檢查她的隨身物品時,看到了一樣東西,嚇得當場跪下了。”

    “什麼東西?”

    “一片黑色的琉璃。衛兵說。他在那里面看到了死去的太陽。”

    美代子猛地站起身,袖口帶翻了桌角的硯台,墨汁潑灑了一地。

    死去的太陽。

    這又是那個男人的手筆。他不僅制造了事件,還制造了信物。在這個迷信盛行的瀛洲,這塊琉璃片一旦被證實與日食有關,那就是至高無上的聖物,見此物如見天命。

    而源清雪,這位源氏幕府的明珠,竟然成了這件聖物的護送者。

    這一招借刀殺人,殺的不是人,是心。

    “備車。”

    美代子一把抓起桌上的算盤,眼中閃爍著賭徒孤注一擲的光芒,“不去商會,去皇宮側門。我要在御門回宮的第一時間見到他。”

    “可是小姐,大將軍那邊。”

    “源賴信?”美代子冷笑一聲,將那瓶紫砂揣進懷里,“從今天起,這瀛洲的天,已經不是姓源的說了算了。”

    京都,大將軍府,西側別院。

    源清雪渾身濕透,站在廊下。她沒有去見父親,那種本能的恐懼和抗拒讓她選擇了逃避。

    她從懷里掏出那塊黑色琉璃片。

    借著廊下的燈籠光芒,這塊不規則的碎片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幽暗。透過它看向燭火,那原本跳動的火焰變成了一個詭異的橘紅色光點,就像。那天被吞噬的太陽。

    “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她對著琉璃片低語,聲音沙啞。

    一路上,那些百姓的眼神像針一樣扎在她的背上。她明明是幕府的大小姐,是征夷大將軍的女兒,可那些眼神里不再是羨慕和敬畏,而是一種看著“將被拋棄者”的憐憫。

    這種感覺讓她窒息。

    “這就是你想讓我看到的嗎?雲澈。”

    她握緊琉璃片,稜角刺破了掌心,鮮血滲出,順著黑色的玻璃表面滑落,卻沒有滴下,反而像是被這深淵般的黑色吞噬了。

    院牆外,更夫敲響了五更的梆子。

    天快亮了。

    但這黎明的到來並不能驅散籠罩在京都上空的陰霾。相反,隨著天光漸亮,那些在暗夜里滋生的流言蜚語,將會在陽光下發酵成一場足以掀翻權座的風暴。

    源清雪把琉璃片重新塞回貼近心口的衣袋。

    不管父親如何暴怒,這件東西,她必須親手交到父親面前。這是雲澈的“邀請”,也是一封無聲的戰書。

    啪嗒。

    院門外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落地聲。

    作為斷水境的劍士,源清雪的耳朵動了動。那不是落葉的聲音,而是有人翻牆而入,靴底踩在濕潤苔蘚上的動靜。

    “誰?”

    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她的目光瞬間銳利如鷹。

    沒有回答。

    只有一道黑色的影子,在回廊盡頭的轉角處一閃而過,留下了一股淡淡的、並不屬于這個院落的硫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