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冰冷，水汽带着腐朽的腥味。木筏轻轻磕碰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服部半藏立在暗渠尽头的阴影中，她的身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腰间那柄短刀的护手，在幽暗中折射出一丝冷冽的寒芒。
木筏靠岸，北条美代子跳上岸头，靴底沾满泥浆。她抬头，望向那道如雕塑般伫立的黑影。
“御门的消息传来了。”服部半藏声音极低，短促得不带任何起伏。
美代子快步走向她，裙角扫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京都禁严的封锁网太紧了，源赖信的嗅探犬已经摸到了黑龙商会的边缘。如果我没在半个时辰前烧了密库，现在那些黑鸦队的武士已经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了。”
服部半藏没有接话。她侧耳倾听，暗渠上方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那是整齐的、训练有素的战靴摩擦石板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上方通风口的正上方。
“有人来了。”半藏右手按住刀柄。
“是搜查队的先遣。”美代子压低嗓音，指了指头顶，“他们正在用感气仪探测，矿石的气味很重，瞒不了多久。”
半藏点了点头，身形一晃，瞬间从原地消失。她没有选择从正面硬闯，而是顺着暗渠壁上的凹槽，如同壁虎般攀附而上。她的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呼吸频率保持在极低的水平，这是她在多年杀戮中养成的本能。
地面上，四名幕府死士正呈扇形包围了一处废弃的井口。领头的武士腰间佩戴着特制的长刀，正将一枚铜制的圆环按在井缘上，圆环在夜色下闪烁着诡异的微光。
“这里有流金砂的残留气息。”领头者冷声说道，他伸手摸了摸井边的泥土，指尖沾上一抹淡淡的暗金色粉末。
“大人，刚才那场大火烧得很急，会不会是故意引诱我们去别处？”旁边的死士问。
“诱饵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领头者起身，眼中透出嗜血的光芒，“这批矿材是翠云宫那边急需的，只要断了这根线，云澈手里的阵法核心就是废铁。”
话音未落，井口处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并不是石头滚落的声音，而是一根细线被割断时发出的轻颤。领头者猛地抬头，他只看到一道黑影从井口腾空而起。
那是服部半藏。
她的短刀在月色下画出一道圆弧，没有多余的招式，刀刃精准地切入了那名死士的颈动脉。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其余三名死士反应极快，瞬间拔刀。清脆的拔刀声连成一片，刀锋带出的罡气割裂了空气。
“伊贺忍者？”领头者沉声低喝，长刀挥砍而下，力道千钧。
半藏没有硬接，她腰身一扭，在空中强行改变姿态。她的身体几乎折叠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刀刃的同时，左手甩出三枚苦无。
金属破空声响起。两枚苦无被死士弹开，第三枚却精准地扎进了那人的眼窝。
惨叫声未及发出，半藏已经落地。她如同鬼魅一般在死士之间穿行，刀光闪烁，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她的攻击没有任何章法，或者说，这才是最纯粹的杀人术——只为了让目标心脏停跳，或者脖颈折断。
领头者额头渗出冷汗。他发现自己竟然捕捉不到半藏的残影。这种速度，早已超越了普通凝罡境的范畴。
“别想干扰这次搜捕，死吧。”领头者大吼，全身罡气暴涨，长刀周围萦绕起一层实质化的青色气焰。这是破空境的预兆，强烈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他猛地向地面劈下一刀，想要用范围性的罡气震荡将半藏逼出来。
地面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碎石四溅。
然而，半藏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被震出，她反而借着这股气浪的冲击，身体更加轻盈地腾空。
她出现在领头者的头顶。
没有犹豫，没有对话，更没有那种冗长的杀前宣言。她手中的短刀在下落的过程中，平直地刺入了对方的后颈。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弄中分外清晰。
领头者的动作停滞了。他双眼圆睁，手中的长刀颓然坠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的身体向前倾倒，重重地砸在石板上，溅起一片血雾。
服部半藏单膝跪地，将带血的刀尖在死士的衣襟上擦净。她站起身，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具尸体。
巷子口的阴影处，几名暗哨似乎感应到了这里的动静，正向这边靠拢。
半藏转头，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巷口。她没有恋战，抬手丢下一枚烟丸。
紫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所有视线。
烟雾中，半藏的身影迅速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地下的暗渠内，北条美代子依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她听到了地面上传来的动静，由远及近，又最终彻底安静下来。
小半炷香后，一个黑影从井口的暗道滑下，稳稳地落在木筏旁边。
半藏身上的夜行衣被血迹染得更深了一些，但她的气息依旧均匀。她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那是从领头死士身上搜到的幕府军令。
她将令牌随手抛给美代子。
“清理干净了。”半藏淡淡地说道，转过身，重新划动木筏的桨。
美代子接过令牌，看着上面源赖信府邸的烙印，指尖微微用力，将令牌捏得有些变形。她转头看向暗渠前方，那里的水流变得更加平稳。
“如果他们还没察觉到这队人失踪，我们至少还有两个时辰的时间。”美代子低声说。
木筏继续向黑暗深处滑去，水波拍打着石壁，节奏缓慢而沉重。
暗渠的尽头，透出一丝微弱的月光。
那并不是出口，而是一个巨大的竖井，直接连接着翠云宫的地下水系入口。在竖井上方，隐约能听到巡逻武士沉重的脚步声，铁甲撞击的声响清晰可闻。
半藏抬头望了一眼上方，身体再次紧绷起来。
“上面有重兵。”她说。
美代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鬓。她不再看向身后那个染血的起点，而是直视着前方那扇锈迹斑斑的铜制闸门。
闸门的另一侧，就是整个瀛洲权力的核心，也是此时此刻，这天下最危险的孤岛。
“只要过了这道门，我们就算把刀尖递到了御门手里。”美代子低声道，声音里有一点抖。
半藏沉默着，她缓缓抽出另一把匕首，在手中熟练地旋转了一圈。
上方巡逻的脚步声在竖井入口处突然停住。
一名武士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浓重的狐疑：“刚才这里的换气阀怎么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