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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我在岛国当天皇- 第301章 隔海分账-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01章 隔海分账
    喜兵卫的船是空着来的。挂如意结旗的船靠上多度津的石头码头,吃水浅得能看见船底的藤壶,舱口敞着,里头一粒米也没有,只在舱底码着几十只空麻袋,叠得方方正正。堀江蹲在码头边上看了一眼,一句话没说,扭头回去叫他家的小子们下网。港里已经吃了七八天的大麦糊糊,糊糊里切着咸鱼,咸鱼也快见底了。

    老掌柜下船的时候,怀里抱着那把黑漆算盘,身后的伙计捧着一只木匣,匣子里垫着棉花,棉花当中卧着一只传音螺,螺口上塞着一团红绸。

    云澈是前一天夜里下的山。他没有回京都的意思,连问都没有人敢问。片冈听说商会来人,要带着新编的那两排兵下山守码头,云澈没让,只带了零。

    下山的那天夜里,他上了木楼的二楼。清雪没睡,窗户开着一条缝,灯芯捻得很低,她靠在叠起来的被褥上,看着他进门,看的是他腰上那把崩了口的刀。

    云澈在门边站着,没往里走,把草壁监物的事说了。说他在石室里掐灭了那根香,说他膝盖上横着的那把短刀,说他临死前记挂的是伊予大洲城外那个嫁了烧炭匠的闺女。马厩门口站到天黑那一段,云澈也说了,说得很平,一个字没添。

    清雪听完,好一会儿没出声。灯芯噼地爆了一下。

    “那把短刀呢?”

    “石川带去大洲了,连骨灰一起。”

    她点了点头,把脸转向窗户那条缝。窗外是湾子,湾子里黑沉沉的,只有堀江家下网的小船上挂着一点渔火。云澈等了一会儿,她没有再说话,他就退出去,把门带上了。门合上以前,他看见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攥在手心里,没有打开。

    谈的地方在堀江家那座木楼的楼下。楼下原是堀江晒鱼干的屋子,腥气刷了三遍也刷不掉,墙角还挂着几串鱼干,风一吹,磕着墙板嗒嗒地响。石川是跟着这条船回京都的。他背着一只包袱,包袱里裹着那张写着八万石的纸,上船以前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冲着云澈拱了拱手,说淡路那两船大麦的钱,他记着,等回了京都,连着御家人的配额一块儿算。说完就上了跳板,再没回头。

    喜兵卫把传音螺搁在桌子当中,拔了红绸,冲着螺口轻轻叩了三下。螺里沙沙地响了一阵,美代子的声音出来了。

    “陛下在四国,吃得还好?”

    “大麦糊糊。”云澈说,“就着咸鱼。”

    那头笑了一声,笑得很短。“京都城里的米,也不便宜。御家人的粮饷,北门那十三个人的抚恤,暗鸦留在城里的眼线,皇后娘娘的药,神宫的香火钱,都是商会垫的。账本上一笔一笔都记着,陛下想看,喜兵卫带着誊本。”

    喜兵卫把算盘往前推了一推,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纸来,没打开,搁在算盘边上。纸卷拿如意结的丝绳捆着,捆得很紧,边上叫手指头捏得起了毛,看得出这一路上在船里,老掌柜没少拿出来翻。

    楼梯上响了一声。清雪从二楼下来了,扶着栏杆,走得很慢,一只手按着左边的肋骨。她没有往桌子这边走,在楼梯底下那张矮凳上坐了,离桌子七八步远,正好坐在窗户透进来的那道日头外头。云澈抬眼看了她一下,她身上还披着云澈那件斗篷,天热了也没解,领口拿一根麻绳系着。她没看他,看的是桌上那只传音螺。

    “你封账,”云澈说,“封的是商会的账,还是朕的账?”

    “商会的账。”美代子说,“可商会的账里,有一半是陛下的。陛下离京那天拿走的砂,是商会押运的;陛下在多度津吃的第一船米,是商会的;陛下拿去许给草壁监物的三条船,也是商会的。那三条船,陛下连问都没问过我。”

    她这话说得不急不慢,云澈听得出来,是早就在心里摆好了次序的。

    “如今陛下拿下了高天原,四国四处国府都开了门,火口上的硫磺,马厩底下的硝土,一年折成米,八万石上下。”她停了一息,“喜兵卫这几天在港里没闲着。石川大人算了七八天的数,喜兵卫算了三天。”

    喜兵卫低头拨了一下算盘珠子,拨完了,手指头搭在珠子上,不动。

    “商会垫出去的,是拿商会的命垫的。”美代子说,“四国这份家业,商会该有一份。多大一份,得重议。重议以前,账不开,船不来。”

    屋子里静下来,只有墙角那几串鱼干磕着墙板。零站在门口,拿一只手按着刀柄。窗外头,堀江家的小子们收网回来了,网兜拖在石头码头上,沙沙地响,响得很轻。堀江从窗口探进半个脑袋来,看了云澈一眼,冲他摇了摇头,又缩回去了。云澈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网里没几条鱼,港里的大麦糊糊,再稀下去,也撑不过十天。

    云澈没有马上说话。美代子的算盘,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她不要四国的地,也不要四国的兵,她要的是往后四国出来的每一样东西,都得从商会的门里过。京都市面上的米、船、河运,已经攥在她手里了,再攥住四国的硫磺,御门往后打的每一仗,用的每一斤火药,都得先问过黑龙商会的秤。

    上辈子他见过这样的人。钱借给你的时候客客气气,借出去以后,你的厂子开到哪里,他的人就坐到哪里。

    “京都的火药坊,”云澈说,“还剩多少磺?”

    螺里静了。清雪在楼梯底下开了口,声音不大,是冲着云澈说的,没有冲着螺。

    “京都城里七家火药坊,四家是源家的,三家是给源家干活的。每年入秋,高天原往京都送一回磺,走的是濑户内海,到堺港上岸,再走河船进城。我小时候,跟着父亲去堺港看过卸船。”说到这里,她拿手按了按肋骨,“今年秋天,那一船没有送。”

    云澈没回头看她。他拿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去年那一船,够烧到今年秋天。今年这一船,在朕的大殿里码到了梁上。”他冲着螺口说,“美代子,你手里攥着京都的米,攥着京都的船,可京都城里御家人手里的枪、城头上的炮、你商会卖给西边那几家大名的火药,烧的都是四国的磺。你的库里还能烧几个月,你比朕清楚。”

    螺里过了好一会儿,美代子才开口,声音还是稳的。

    “陛下没有船。”

    “没有。”

    “没有船,硫磺就只能在陛下的大殿里码着。码到明年,也还是一殿的黄土。”她说,“四国北岸能跑海的船,眼下只有商会的。淡路那几条打鱼的小船,装一船磺,还不够一家火药坊烧三天。”

    她算得对。云澈心里清楚,石川从淡路渔户手里买来的那两船大麦,已经是那几条小船一趟能运的全部了。

    “那就让它码着。”云澈说,“朕不急。朕的兵在山上,有磺有硝,炉子一天比一天热,枪管一天比一天多。朕等得起一年。你商会等不等得起,你去问问西边那几家大名,他们的火药坊断了磺,是先找你,还是先找朕。”

    清雪在楼梯底下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猛,牵着肋骨,她拿手按住了,没出声。

    喜兵卫的手指头在算盘珠子上动了一下,又停住了。老掌柜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可他那只按着账本誊本的手,慢慢地从纸卷上挪开了。

    “陛下的兵,”美代子说,“吃的是大麦糊糊。”

    “吃得起。”

    “陛下的皇后,”她又说,“喝的药,是京都城里抓的。”

    云澈的手指头停在桌面上。楼梯底下那张矮凳响了一声,清雪站起来了。她走到桌边上,站在云澈身后半步的地方,冲着那只传音螺,一字一字地说。

    “美代子,我的药,我自己付。”

    螺里没有声音了。沙沙的杂音一阵紧一阵松,好半天,才又传出美代子的声音,比先前低了一些。

    “皇后娘娘拿什么付?”

    清雪没有回答她。她从腰里解下一只锦袋,袋口拿丝绳扎着,搁在桌上,推到喜兵卫跟前。喜兵卫解开来看了一眼,手就停住了。袋子里是一枚镶金的发簪,簪头是一朵笹龙胆,金子磨得发亮,是戴过许多年的东西。

    云澈看着那只锦袋,没有伸手去拦,也没有回头看她。清雪站在他身后,他听得见她喘气的声音,一下一下,压得很浅。

    喜兵卫把锦袋重新扎好,没有收,搁回了桌子当中。

    “当家的,”老掌柜冲着螺口说,嗓子有些干,“皇后娘娘的药钱,喜兵卫这里另起一本账。”

    螺里静了一息。

    “起吧。”美代子说,“不记数。”

    云澈伸手把锦袋拿起来,回过身,递到清雪手里。清雪攥住了,指头碰着他的指头,碰了一下,两个人都没动,锦袋在两只手当中停了一息,她先松开,把手缩了回去,转身往楼梯那边走了。走到楼梯口,她没有上楼,还是在那张矮凳上坐下了,锦袋搁在膝盖上,拿两只手按着。

    “陛下。”美代子的声音又稳了回来,“商会不跟陛下耗一年。陛下的磺,商会也不白要。重议,商会答应了。陛下出硫磺和硝石,商会出船、出米、出京都的市面。四国的东西,走商会的船,价钱,坐下来一样一样重议。”

    喜兵卫的算盘珠子噼啪响了一声。云澈看过去,老掌柜的手指头压在一颗珠子上,眼睛却在看螺。

    “你答应得太快了。”云澈说。

    那头笑了。这回笑得长一些。

    “商会答应的,是陛下眼下手里有的东西。陛下的磺,陛下的硝,商会都认。”美代子说,“商会只要一样陛下眼下手里没有的东西。”

    “什么?”

    “陛下往后打仗,打一场,要一场的钱。砂是会被人截的,船是会沉的,米是会烂的,陛下总不能一直拿硫磺去跟大名换火药、拿火药去跟渔户换大麦。陛下迟早要自己铸钱。”

    云澈没有接话。这句话,他在高天原的炉子跟前自己想过不止一回。流金砂在瀛洲既是钱,又是火药,又是拴武士的绳子,谁手里的砂多,谁说话就响;可砂是会被截的,他离京那天的西路一船,就在濑户口外头连人带砂没了。他要的是一样截不走的钱,拿四国的磺、拿炉子里出来的铁去撑着的钱。这念头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连柏木也没有。美代子隔着一道海,就这么替他说出来了。

    喜兵卫把算盘轻轻往回收了收,收到自己胸口前头,两只手捂着,像是捂着一只刚下的蛋。清雪在楼梯底下抬起了头。

    螺里的杂音一阵一阵地响,她的声音从杂音里一个字一个字地钻出来。

    “等陛下铸钱那一天,铸钱的炉子,得开在黑龙商会的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