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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我在岛国当天皇- 第357章 兑付之约-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57章 兑付之约
    风雪如狂涛般扫过四条大桥的广坪,呼啸的朔风压过了台下数十万人的粗重喘息。

    高台之上,碎裂的瓷片深陷在猩红的羊毛毯里,北条美代子那一句“那时候你还不是个人”,像是一柄淬了苦胆汁的剔骨钢刀,直直攮在死寂的天地之间。

    七十二家钱庄的掌柜们伏在结了硬霜的松木板上,手脚抖如筛糠。他们偷眼瞧着台前那个身披玄黑铁甲的年轻人,心里都在揣测下一刻会是佩刀出鞘的脆响,还是火枪营扣动扳机的轰鸣。在所有商贾的算盘里,手握三岛重兵的天子被当众揭了旧日的烂疮,除了杀人灭口、血洗乌丸总号,绝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可云澈的佩刀始终挂在腰侧,刀穗在烈风里笔直如线。他的神色甚至没有半分波澜。

    他站在那张摆满了各色借据的长案前,平静地看着跪在面前、木屐底沾着暗红血珠的女人。他的目光像是一面映照着风雪的寒潭,没有震怒,没有羞恼,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被戳中痛处后的局促。

    “你说得对。”

    云澈开口,浑厚的声音顺着风势荡开,沉稳如钟。

    “没有兵权,没有银子,在你们这些操弄市集的豪商眼里,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自然只配算作一件抵押物。”云澈伸出右手,合上了那本边缘泛黄的三十年总账,发出啪的一声闷响,“但今日,长门的三十二门重炮架在伏见稻荷山顶,九州的万料运粮船已经抵了淀川渡口,四海岁入实打实是七十万石。朕是踏着尸山血海走进都城的天子,而你,依旧只是个坐在乌丸街数铜板的掌柜。”

    他向前迈出半步,靴底踩在松木板上,发出沉重的咯吱声。

    “你以为你算准了朕的软肋。”云澈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美代子微颤的双肩,“你料定朕若是恼羞成怒拔刀杀你,城外三万降顺的近畿溃兵明日就会断粮;堺港和乌丸的七十二家钱庄会连夜抽走库银,满城米铺关门罢市,让朝廷面对一场波及百万人的大饥荒。你笃定朕要顾惜社稷与名声,不敢当真踏平你的黑龙商会,所以你才敢把大内当成死当,给朕留出一间客房来装点门面。”

    美代子脸颊上的肌肉绷得很紧,原本微扬的下巴,在云澈沉静的目光下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商人逐利,借势压人,朕不怪你。”云澈的声音冷了下来,字字如铁石落地,“但你算漏了最要紧的一桩道理。这天下的规矩,从来不是由账本写就的,而是握着刀、端着枪的人说了算。”

    “朕今日若是杀了你,那是粗野武夫的短视做派。朕今日,要在你最依仗的商道上,把黑龙商会三十年的根底,连皮带骨全数并入朝廷的官库!”

    云澈霍然转身,面对着石阶下黑压压的人群,面对着那些匍匐在地的钱庄大贾与满城町民。

    “平马在长门核定清楚的勘合条陈,当着满城父老的面,念!”

    侍立在台侧的暗鸦队正大步走上前来。他展开一卷由长门行营签发、盖着朱红御宝大印的厚重锦绢,提足中气,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御门敕谕:”

    “其一,自即日起,黑龙商会及所属七十二家行会,全面交出京都、近畿全境之米、盐、铁、布、炭五行统驭定价权!朝廷正式设立御门平准司,由中书省与大藏司共同驻理。自明日起,城内所有市集物价,一律按平准司每日清晨所悬官牌平价交割!敢有私自囤积居奇、抬高粮价一厘者,抄没全产,首事之人斩立决!”

    定价权彻底收归国有!高台两侧跪着的粮商掌柜们浑身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近畿三十年来,粮价跌涨全看黑龙商会的一张字条,荒年一石米卖到三十贯也是寻常事。如今平准司官牌一悬,他们盘剥小民的勺子被硬生生折断了。可他们看着台下数十万双因听到旧账而血红的眼睛,连一口粗气都不敢大声喘。

    “其二,商会所呈朝廷历年旧欠二百四十万贯,经大内老档案与三十年总账实核,剔除历年私铸铅铜劣钱之差价、倒卖官仓陈粮之虚账,所有驴打滚子母连环利息一概抹除!核定留存朝廷真实所借本金八十万贯,改发朝廷‘御门十年期厘息公债’,按年息四分,由国库开征之矿税、盐税逐年兑付!”

    二百四十万贯压垮了三代人的滔天沉疴,在白纸黑字的血账面前,硬生生被剔除了两倍的虚泡,变成了十年分批兑付的国债!

    这一记重锤砸得极狠,直接砍掉了商会账面上最庞大的一笔毒瘤,却又承认了八十万贯的真实底本,没有直接将商会逼上绝路。

    “其三,”暗鸦队正声浪在整条四条通上空回荡,“黑龙商会所属之十八座鸭川地下米仓、兵库津深水银库,全部作价归入朝廷平准储备。作为对价,特敕封黑龙商会总号为——朝廷御门票在畿内与本州唯一法定兑付行!”

    “商会总号及本州各处分号,准许代朝廷发放、兑换御门新票,专享每兑百贯抽取二分之法定火耗厘金!”

    高台之上原本面如死灰的七十二家钱庄掌柜们,猛然抬起头来,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唯一法定兑付行!每百贯抽收二分厘金!这群在算盘堆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账房掌柜,脑子里飞快地拨动起算珠。近畿是整个瀛洲最繁华的商埠,每日流转的钱钞何止十万贯?只要御门票全面推行开来,黑龙商会光是坐在铺子里替官府收发纸票,每年稳稳落袋的抽头就达数万两现银!不仅身家性命保住了,甚至连商路根基都被朝廷以法度确认了下来!

    可是,美代子跪在冰凉羊毛毯上的身子,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些寻常掌柜只看到了眼前的金山银山,可她是这片商海真正的舵手,只在一瞬之间,她就看穿了云澈套在她脖颈上的死结。

    这不是恩赐。这是一副铸造得无比精巧的纯金枷锁!云澈不仅没有抄收黑龙商会,反倒把整座商会拉上了朝廷的战车。商会的十八座粮仓、兵库津的白银底库,全部变成了御门票信用的压舱石。从今往后,御门票若是倒了,黑龙商会第一个粉身碎骨;要想商会继续日进斗金,她和这七十二家钱庄就得像老黄牛一样,拼尽全力替朝廷稳住近畿的物价,替朝廷防范任何地方豪强的挤兑。

    “不仅如此。”云澈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打断了美代子纷乱的思绪,“凡在黑龙商会各分号兑换御门票者,商会必须按票面十足成色备付金银。若有一处分号敢私扣火耗、推诿延兑,或私自勾结外郡豪族藏匿现银,主事掌柜立斩,商会按所欠之数十倍向平准司补交罚银。商会各柜头每日进出流水,皆须经大藏司派驻典吏按日画押封存。这笔二分抽厘,是赏给忠于国法之人的工钱,不是供尔等私分自肥的肥肉。”

    云澈用一纸兑付约书,不费朝廷一兵一卒,就把掌控近畿经济命脉三十年的黑龙商会,彻头彻尾改造成了替朝廷背负信用与风险的国营钱庄!

    商人再精明,争的是一城一池的差价;而握着天命的帝王,争的是把天下人的生计与欲望,全部编织进同一张法网里。

    她输了。输得体无完肤,甚至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

    “美代子,契文在此。”

    云澈伸手从暗鸦手中接过朱红色的公文,平平递到美代子的额前:“签了,你依旧是黑龙商会的总当家,这七十二家钱庄依旧归你节制;若是觉得委屈,朕现在就撤了护卫,把这高台留给桥下这数十万刚刚明白过来的百姓。”

    风雪中,桥下那黑压压的人群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无数双满是冻疮的手攥紧了石块与扁担,那些被高利贷夺去了田宅、卖光了儿女的底层穷苦人,目光凶狠地盯着高台上的这群锦衣豪商。只要朝廷的军士退开三尺,整座乌丸商会立刻就会被愤怒的人潮撕成碎片。

    两滴冰冷的泪珠砸在红毡毯的碎瓷上。

    美代子闭了闭眼,双手撑着地面,行了大礼:“草民。领旨谢恩。”

    她跪直了身子,抓起案头那支紫毫笔,在契文右下角工工整整写下北条美代子六个字,随后从怀中取出掌管商会三十年的重铜印鉴,沾满鲜红的印泥,重重按了下去。

    印鉴落下的瞬间,台下的百姓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积压在内库三十年的二十四口沉重大樟木箱被暗鸦卫士当众抬了出来。箱盖被撬开,里面密密麻麻装满了京都三代百姓的借据与身契。随着云澈抬手一挥,卫士们将一叠叠发黄的字据倒进了四条大桥边熬煮热粥的数十口滚烫铁锅炉灶里。

    火舌舔舐着写满血泪的字据,噼里啪啦的焦糊味顺着浓烟弥漫在风雪里。无数老农与妇人跪倒在雪地里嚎啕大哭,向着高台的方向拼命叩首。三十年的卖身契约、利滚利的索命符,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漫天飘飞的黑色纸灰,随着朔风落入冰封的鸭川河水之中。

    高台周围的火枪卫士肃立如林,黑压压的枪口朝天微扬,震慑着台下任何蠢蠢欲动的奸商。七十二家钱庄的掌柜们如蒙大赦般被带下去签署分结文书,每个人走下木阶时两腿都在打飘,后背的厚绸袍子早已被冷汗湿透。

    四条大桥上的喧嚣渐渐平息,晨光破开浓云,照亮了鸭川两岸残破的屋檐。云澈收起新签的约书,按着腰间的佩刀,转身便要朝台阶走去。

    “陛下留步。”

    身后传来了美代子干涩的声音。云澈停步侧首。那个曾经在京都呼风唤雨的女人依旧跪在原地。她将散乱的鬓发别到耳后,苍白的指尖探入厚重羽织的最深层内衬,摸出了一份被多层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暗黄单据。

    她的脸上褪去了所有的狂傲与机巧,只剩下一抹在风雪中清醒过来的冷硬:

    “黑龙商会既然成了陛下的行营钱库,有些沾着脏水的事,草民不能替旁人背着。”美代子双手将那份油纸单据捧过头顶,声音压得很低,却在冰风里听得真切,“这是三月前,幽冥众遣密使送入乌丸总号的一笔绝密采买单。他们要走的是长门造船坊流出来的两千颗重铅弹、五百桶上等硫磺火药,以及三十支能打穿双层重铠的精钢铳。”

    云澈回身接过单据,展开在风雪中。单据上的朱砂字迹极干净,采买条目分毫不差,连交接货物的隐秘航道与暗号都标得详尽无比。他们用于抵偿这批军械的,不是金银,而是整整三千斤产自阿苏外山的纯生硫磺,以及自东海私运入境的整船粗炼熟铜条。

    “幽冥众盘踞在海疆与丹波深山,若无官家路引,绝不可能在近畿眼皮底下走私如此庞大的军械。”美代子抬起头,直视着云澈的靴尖,“商会只管抽分抽厘,接货的牙人是堺港北渡口的外来客。但送单子来的那条乌篷快船,挂的是天朝海商的黑角旗。”

    而在那份发黄的采买单据最右下角的花押处,没有幽冥众惯用的黑莲印,也没有东海浪人的血手印,而是赫然盖着一枚四四方方、端庄正楷的天朝官印。

    印泥是纯正的进贡银朱,四个大字如铁画银钩:东海督造。风卷残雪,打湿了那枚殷红的大印。

    签完她递过来一张幽冥众的采买单,落款是东海督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