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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我在岛国当天皇- 第365章 泉引尽解-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65章 泉引尽解
    青铜地锁彻底咬死的那一记闷响在地底回荡了足足小半炷香的功夫,才慢慢散进四周冰冷潮湿的岩壁深处。

    狂暴喷涌的硫磺毒烟与炽热黑砂彻底熄了火。大殿里头原本燥热得跟火炉子似的气温,呼啦一下降了下来,夹杂着冰水腥气的穿堂风顺着穹顶裂缝灌入,激得人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零蹲在三级青铜台阶边上,手里那支短铳的铳管还烫得有些燎手,散发着一股子类似烧焦猪皮的火药焦糊味。他抬起黑色的厚皮靴底,漫不经心地碾死了一只顺着台阶裂缝爬出来的黑甲水蜘蛛,噗嗤一声,蛛背在粗糙的青铜花纹上被踩得稀烂,冒出一小泡发黏的黄水。

    暗鸦的几名老斥候默默把短铳插回腰带,手脚麻利地抽出浸油的粗麻绳,将瘫软在烂泥堆里的源赖义从上到下捆了个结结实实。

    源赖义已经连哼都哼不出声来了。

    他身上那层曾经坚不可摧、密密麻麻如硬壳般的黑褐色砂晶,随着母脉热力的退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褪色、风化,变成了灰扑扑的石膏粉末,稍微一碰就哗啦啦往下掉。他的右手五根手指歪歪扭扭地耷拉着,被削断了指套的断指处露出发白的碎骨,黑红色的脓血滴在地砖上,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零伸出带着鹿皮手套的右手,一把扯下了源赖义腰间那只早就被泥浆泡得发硬发黑的麂皮革囊。

    刺啦一声,革囊的皮绳被匕首挑断。

    零托着革囊快步走上高台,在云澈身前半步远的青铜案几前单膝跪地,将革囊里的物件一股脑倒在了冰凉平整的案面上。

    当啷、当啷。

    几声清脆沉闷的木铜撞击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扎耳。

    倒出来的不是什么金银细软,也不是什么通关密信,而是四块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黑油亮光泽的六角形硬木牌子。

    木牌的边缘全都用极薄的熟铜皮严严实实包了边,经历了数十年的摩挲与汗浸,铜皮早就磨得锃亮发红。牌面正中央用古朴苍劲的铁线篆刻着极其繁复的花纹,而在那四枚木牌的侧棱上,分别用朱砂浸透后阴刻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古汉字:

    京都、出云、阿苏、高天原。

    云澈垂着眸子,目光在那四枚木牌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从自个儿内甲贴身的深囊里摸出了另外四枚式样分毫不差的木牌。

    那是他此前在多度津仓房门楣起出来的四国枚、在北海地宫由朽木玄蕃交出的北海枚、在九州补给窖搜出来的九州枚,以及不久前在备后川水寨从毛利隆元大纛上强行斩落、背面赫然刻着一个鲜红「京」字的第八枚木牌。

    八枚六角木牌整整齐齐排在冰冷的青铜案面上。

    其中两枚在西海被浓烈的生砂水浸泡得太久,牌身隐隐泛着一股子发暗发绿的霉气,散发着类似秋雨后泡烂在泥塘里的烂树叶子味儿。源清雪站在离长案三步远的地方,怀里抱着短刀,目光落在那枚带着划痕的京都枚上,手指下意识地在袖底摩挲着母亲留给她的那面笹龙胆铜镜,嘴唇抿得紧紧的,没说一句话。

    “陛下,这牌子……到底是个什么路数?”零站在一侧,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全天下的人都以为这东西是神宫赐下的护身神物,后来幽冥众把它当成了认主的法宝,再后来幕府武家又把它看作能换取长生不老的钥匙。整整三百年,不知道多少名门望族的家主和叱咤风云的悍将,为了这几块轻飘飘的木头牌子杀得尸横遍野。

    云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将那枚刻着「京」字的木牌轻轻翻了过来。

    木牌背面,露出了一道极其狭窄、只有发丝粗细的榫卯暗槽。

    “第一层,他们以为这是认主的凭信。”云澈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半点大胜后的喜怒,“谁手里拿着牌子,幽冥众那些被毒砂迷了心窍的死士就不敢上前咬人,乖乖认他当客席。那是骗外头那些没见过世面的野武士的把戏。”

    他的指尖顺着木牌边缘的铜皮缓缓划过,停在那枚京都枚正面的凹痕上。

    “第二层,源赖信当年拿着它,以为能换来长生不老。”

    云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如同一堆烂泥的源赖义:“他把这东西当成了向地底母脉借命的通关牒文。每到朔日握着牌子去按地脉里的热砂,前几年确实能让他筋骨强健、力能扛鼎,可到了后头,砂毒顺着骨髓往上爬,黑线过肩,手抖得连饭碗都端不住。源赖信疯了,源赖义也跟着疯了,他们以为是自个儿心不诚遭了天谴,其实不过是一群凡夫俗子,妄图靠着吸食地底下的毒气来肉身成圣,自寻死路罢了。”

    啪嗒。

    云澈将两枚木牌的侧面对撞在一起。

    原本看似毫无关联的古朴暗纹,在榫卯咬合的刹那,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道平整光滑的导轨。紧接着是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随着八枚六角木牌逐一首尾相连,青铜案面上赫然拼凑出了一幅直径一尺有余、极其繁复精密的圆形机关拓版!

    拓版的正面,用深深浅浅的凹槽清清楚楚雕刻着整座瀛洲四岛的山川、河流与暗道水系。而在那些暗槽的交汇处,八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孔正正好好对应着京都、四国、九州、出云等八处最重要的地脉主闸!

    服部半藏微微仰起头,那双蒙着灰白翳膜的眼睛似乎感受到了案几上散发出来的微弱气流,低哑着嗓子开口道:“这是……当年工造司的大图。”

    “不错,这就是第三层,也是最要紧的一层。”

    云澈的眼眸在昏暗的火光下亮得惊人:“根本就没有什么神灵赐福,也没有什么地脉通灵。三百年前大乾与瀛洲的古工造司联手封山锁矿,在这四岛地底下修了九座巨大的蓄水泄洪闸。地下不仅有水,更有常年积压的高热硫磺与流金砂脉。一旦地火翻涌,地下暗河的水汽被烧开,就会像今天这样,化作冲垮城池的巨浪。”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圆形拓版的核心轻轻叩了三下:“这九枚所谓的泉引,从一开始,就是古工造司为这九座地下水闸量身打造的泄洪图谱与调压钥匙!九枚凑在一块儿,才能看明白地底下每一股暗流到底往哪儿泄、往哪儿堵。单拿出一块来,除了能撬开泄洪道旁边的小气孔吸两口毒烟,屁用都没有!”

    源赖义瘫在烂泥里,听着这一句句平静到了极点、却将他三十年来奉若神明的所有执念击得粉碎的话语,喉咙里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那一双陷在焦黑眼眶里的浑浊眼珠子死死瞪着案几上的拓版,大口大口的黑水从干瘪的嘴角溢出来,整个人剧烈地打着摆子。

    他这一辈子,为了这几块牌子,背叛了源氏宗庙,毒杀了兄长,将自个儿的血肉之躯炼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他以为自己是执掌四海幽冥的神明化身,以为自己只要撬开地锁就能让整座京都为他殉葬。

    可到了头来,在这个来自后世、通晓万物至理的年轻天子眼里,他所争夺、所痴迷、所不惜搭上数万门徒性命的圣物,不过是一套三百年前工匠用来调节水管阀门的备用钥匙!

    何其荒谬!

    何其可悲!

    “呃……嗬……嗬……”源赖义仰起脖子,干瘪如柴的身躯在麻绳里拼命扭动着,发出野兽濒死前绝望到了极点的凄厉哀鸣。那种从骨髓深处升腾起来的空虚与绝望,比方才断刃插进锁芯的反噬巨力,更狠千倍万倍地将他整个人彻底碾成了齑粉。

    源清雪移开了视线,不再去看地上那个可怜又可恨的老人。

    她转过身,靴底踩在冰冷的青铜地面上,发出清脆的脚步声,走到青铜大殿那尊巨大的盘龙柱下头,默默看着石缝里渗出来的清澈水滴。她身上的淡金罡气早已经收敛干净,左侧断过肋骨的地方还在隐隐发胀,但那股常年压在她心口上、来自源家血脉与毒砂宿命的沉重阴霾,在这一刻,仿佛随着那八枚木牌的合拢,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陛下。”

    零走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圆形拓版最正北方的缺口上,低声提醒道:“八枚牌子已经严丝合缝了,但这拓版……还缺了一角。”

    云澈点了点头。

    拓版的正北方,靠近外海舆图的边缘,空着一个极为扎眼的六角凹槽。

    八枚泉引已经尽数归拢在案,但若没有这最后一块压住阵脚,整座四岛地脉的水网图谱就始终缺了通向大陆外海的那一条主泄洪口。

    “第九枚在大乾。”云澈伸出手,将案上的八枚木牌一枚一枚重新收回怀里的麂皮革囊中,动作缓慢而沉稳,“长宁郡主在长门就挑明了,那枚刻着宣德卷云纹、嵌着红血线的第九枚泉引,如今就挂在东海督造使裴钧的腰带上。”

    他系紧皮绳,将革囊挂回腰间,抬手拂去了棉袍袖口上沾染的一点黑灰。

    裴钧的大舰还在长崎外海游弋,大乾朝廷里那些想要让瀛洲永世大乱、好借机源源不断吸食军费与生砂的大员们,此刻正站在海疆的阴影里,冷眼等着看京都加冕大典的笑话。

    他们以为地脉这一场滔天大祸足以将天子的新政冲个稀烂。

    他们以为没了商会的钱、没了神宫的名、又被地脉撕裂了都城的年轻皇帝,最终只能跪在大乾铁甲舰的炮口下乞求册封。

    云澈转过身,大步朝着通向京都内廷的幽深甬道走去。

    “传令给黑川武,把井口封了,大队人马即刻回京。”云澈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森冷,“告诉平马,二月初八的大典照常操办,一刻都不许耽搁。大典办完,朕亲自带兵出海,去会一会那位裴督造。”

    他迈出青铜大殿的门槛,头也没回。

    青铜案几上,只留下一片被擦拭得精光瓦亮的八角印痕。

    九枚泉引,八枚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