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沈南就撥通了余光祝的電話，把鐘誠的發現匯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余光祝沉默了許久，才沉聲說︰“華興重工……我明白了。”
“你先回黨校，穩住陸子軒，其他的事我來安排。”
“記住，從現在開始，你的一舉一動都可能被盯著，務必小心。”
掛了電話，沈南發動了車子。
後視鏡里，省紀委大樓的燈光越來越遠，但他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劉順在逃，幕後黑手在暗處，傷員家屬在等待，而他和陸子軒，還有無數像張師傅這樣的工人，都站在這場風暴的中心。
車子駛入黨校地下車庫時，沈南看到陸子軒正站在電梯口等他，手里拿著一件干淨的外套，顯然是特意下來迎他的。
陸子軒的臉上還帶著疲憊，但眼神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的光亮。
“沈市長。”
陸子軒走過來，把外套遞給他。
“我收到你短信了。我爸他說……讓我跟著你，不管發生什麼。”
沈南接過外套，披在肩上，拍了拍陸子軒的肩膀。
“好。那從明天開始，我們一起來揭開這背後的真相。”
“記住，無論看到什麼，听到什麼，都要穩住。因為我們背後，是無數雙老百姓的眼楮。”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走廊里的聲控燈應聲亮起，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南的宿舍在走廊盡頭，推開門就能聞到淡淡的煙草味，桌上還攤著之前帶過來的混改調研資料。
陸子軒剛要開口問余光祝說了什麼，沈南就先把手指豎在唇邊，指了指牆上的電源插座，那是他特意改裝過的，能屏蔽半徑五米內的信號監听。
“劉順跑了，但尾巴露了。”
沈南打開宿舍里標配的電腦，從懷里掏出余光祝給的U盤，插在電腦上，屏幕藍光映得他臉頰發冷。
“他最後那一通電話，接到了政協大院的號碼。”
“還有，鐘誠查到，趙德貴的次品軸承，有三成都流去了華興重工。”
“華興重工？”
陸子軒的瞳孔猛地縮了縮。
他在省國資委待了三年，太清楚這家省屬國企的分量。
全省裝備制造業的龍頭，董事長陳志遠是老資格的政協常委。
去年還拿過“全省優秀企業家”的稱號，連他爸陸振國見了他都要客氣三分。
“陳志遠的廠子用次品軸承？他瘋了？華興重工的產品要是出問題，那是要出人命的！”
陸子軒臉色有些難看，同時還有些不敢置信。
他不相信一個這麼大的廠子，能做出這種自毀長城的事情。
這種事情一旦曝光，那麼華興重工多年來積攢下的聲譽恐怕在這一瞬間就會被消耗殆盡。
“就是因為問題嚴重，所以才要查。”
沈南點開U盤里的台賬掃描件，指著其中一行標紅的記錄。
“你看，華興重工從南甦機械廠采購的洛軸軸承，單價120塊，比正品便宜一半還多。”
“正常采購要走招投標流程，但這筆單子是陳志遠直接批的，連合同都沒走國資備案。”
陸子軒湊過去，指尖劃過屏幕上陳志遠的簽名，那筆鋒他太熟悉了。
去年省國資委年終總結會，陳志遠就坐在他旁邊，簽到的筆跡跟這個一模一樣。
忽然，陸子軒想起上個月陪陳志遠去華興重工視察，車間主任匯報說新到的軸承運轉穩定。
當時他還覺得陳總辦事效率高，現在想來，那哪里是穩定，分明是拿工人的命在賭。
“我爸跟陳志遠之間有過節。”
陸子軒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去年陳志遠想讓國資委批一筆兩億的技改資金，被我爸打了回去。”
“他當時就跟我爸翻臉了。”
陸子軒頓了頓，接著道︰“沈市長，這事我熟，華興重工的財務總監是我爸的老下屬，或許我能套出話來。”
沈南沒立刻答應，手指敲了敲桌面。
“余書記說了，這事不能打草驚蛇。”
”陳志遠能在政協大院安插眼線，說明他背後有人罩著，我們不能貿然行動。”
話音剛落，沈南的手機震了一下，是玫瑰用加密通道發來的消息。
“劉順在城西出租屋被抓獲，吞毒前用血寫了個陳字，手機最後一條短信收件人備注陳叔，號碼後四位是6688，與陳志遠常用手機號後四位吻合。”
幾乎同時，陸子軒的手機也響了，是他爸陸振國打來的，聲音里帶著少見的急促。
“子軒，你在哪？陳志遠剛才在政協常委會上問我，知不知道沈南在查華興重工的事。”
“我沒有搭理他，但他看我的眼神不對，你跟沈市長一定要小心點，千萬別落單。”
沈南和陸子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沈南把電腦關機，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走，去華興重工附近的順安招待所蹲點。”
“那里是南甦機械廠的老職工宿舍改的，很多工人在華興重工上班，我們能摸到真實情況。”
“記住，別亮身份，別用私人手機，一切听我安排。”
當即，兩人便悄無聲息的離開黨校宿舍。
順安招待所在華興重工北門的巷子里，兩人打車過去時，已經凌晨兩點了。
沈南觀察了一下，發現巷口的監控壞了。
隨後，沈南和陸子軒特意選了二樓正對著華興重工後門的房間，窗簾拉得只剩一條縫。
剛坐定十分鐘，就看到華興重工的後門開了，一輛沒掛牌的藍色貨車開了出來，跟之前劉順開的車是同款。
“是他們。”
陸子軒壓低聲音，伸手去摸手機，被沈南一把按住。
沈南將望遠鏡遞給陸子軒，示意他看看。
同時，用手指了指貨車車廂縫隙里漏出來的軸承鋼印，正是之前見過的“hY”。
就在這時，貨車司機忽然停了車，探出頭來朝巷子里喊了一聲。
“老王，快點，這批貨要連夜運到碼頭，陳總說了，半小時內必須處理完。”
隨著司機的話落，一個穿華興重工工裝的中年男人從巷子里跑出來，懷里抱著個文件夾，塞進貨車車廂，嘴里罵罵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