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華的臉瞬間白得像紙，他抬頭看了眼沈南，又掃了眼桌上那摞老百姓的信。
嘴唇哆嗦了半天，終于伸手去拿筆，指尖抖得連筆帽都拔不開。
他咬著牙，把那份打回去的申請撕了個粉碎。
隨後又從抽屜里抽出新的批復單，刷刷簽了字，蓋上財政廳的公章，推到沈南面前。
“沈市長，誤會……都是誤會。”
“經費我馬上批，今天下班前就能到賬，流動車的事，我絕不干涉……”
“如此，我就替南甦的老百姓們謝謝王副廳長了。”
沈南拿起批復單，仔細看了兩眼，確認無誤後才收進包里。
站起身來，臨走前又指了指桌上的簽名冊。
“這冊子我拿走給林省長看，王廳長要是後悔了，隨時可以去省紀委找我。”
“另外，恆昌那筆土地補償款，建議你主動交代，還能爭取個從輕處理。”
說完，不等王振華反應過來，沈南便徑直的離去了。
鐘誠一看，趕緊跟上去。
看著沈南的背景，鐘誠心里那叫一個敬佩。
先是軟硬兼施的讓王振華把字簽了，緊接著又提出會告訴林省長，還有讓他自己去主動交代。
也就是說，威脅了半天，還是要把他王振華給弄死。
走出財政廳大樓，冷風吹得人臉疼。
鐘誠憋了半天的話終于冒出來。
“市長，你剛才說的那些……是真的？”
沈南笑了笑，從包里掏出李桂蘭的信，指尖蹭過那點油印。
“真的假的有什麼重要？重要的是老百姓的事不能黃。”
“對付王振華這種人，你跟他講道理沒用，得拿實錘，拿老百姓的民意，拿他不敢見光的爛事，他才會服軟。”
“他服軟了還不行，還必須一棍子把他打死，這樣的人坐在這麼重要的位置，于老百姓無益。”
沈南說這些的時候非常鎮定，仿佛把一個副廳級干部搞下去非常輕松一樣。
鐘誠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他以前總听人說當領導的秘書是進步最快的途徑。
最開始的時候，他以為是逞他人之威。
直到現在鐘誠才終于明白，在領導身邊要學的東西太多了，能學到十分之一，都足夠他接下來很多工作用了。
沈南掏出手機給江佟發了條消息︰“經費批了，林省長放心。”
很快收到回復︰“老大，林省長說你干得漂亮，下周的籌備會，讓你把老百姓的這些信也帶上，給那幫坐辦公室的人好好看看。”
沈南看著消息，臉上帶著微笑。
抬頭望了眼省城的天空，雪停了，雲縫里漏出點陽光，照在他口袋里那摞沾著煙火氣的信上，暖得人心發燙。
回到車上，鐘誠還在回味剛才的交鋒，忍不住感嘆︰“市長，你剛才那氣勢，王振華臉都白了。”
沈南搖了搖頭︰“不是我氣勢大，是老百姓的氣勢大。”
“那三百多個紅手印，比什麼官威都管用。”
“王振華怕的不是我，是老百姓的唾沫，是黨紀國法的威嚴。”
車子往南甦開去，窗外的雪地里，幾個農民正背著化肥往家走，看見路過的流動辦事車，紛紛停下來招手。
沈南看著那幕，嘴角彎了彎，把那些信小心收到公文包里。
他知道，王振華這種攔路虎，打掉一個還有下一個，但只要根扎在老百姓里，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而那些藏在暗處的爛事，終究會在陽光下現出原形。
沈南離開財政廳的時候，王振華整個人像被抽了脊梁骨，癱在真皮座椅上，保溫杯倒在桌角，茶水洇濕了那摞剛簽的經費批復。
他哆嗦著摸出手機，翻到李甦的號碼，按了三次才按對撥號鍵。
“李省長，沈南剛才來過了，他、他知道很多事，還有那二十萬……”
王振華的聲音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電話那頭的麻將聲戛然而止。
半晌才傳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
“慌什麼？二十萬是借款。”
“沈南手里有證據嗎？”
“他手里的證據能比省紀委的案卷還實？”
“你個蠢貨，先把嘴閉嚴，我這邊會擺平。”
“記住，要是因為你個人愚蠢而出事，千萬不要怪別人。”
說完，電話嘟的一聲便掛斷了。
王振華握著手機，指節捏得發白。
他想起半小時前沈南說的話。
“三百多個紅手印，一起送到省委常委會”。
想起那封李桂蘭的信，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咚咚直跳。
他猛地站起來，拉開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里面藏著個小鐵盒，裝著這三年來收的好處費存單、還有和李甦、劉振宇等人吃飯的記賬單。
他抓起鐵盒往洗手間跑，擰開水龍頭，把存單往馬桶里塞，用刷子使勁捅，水濺得一身都是，他都不在乎。
可那些塑封的存單像長了腳，使勁兒吸在馬桶內壁上，怎麼沖都沖不下去。
“廳長，紀委的同志來了。”
秘書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明顯的顫音。
王振華手一抖，鐵盒“ 當”掉在瓷磚上，存單散了一地。
他抬頭，看見洗手間的鏡子里的自己。
頭發亂了，西裝袖口都沾滿了水，臉上全是水，分不清是馬桶水還是冷汗。
王振華臉上露出一抹苦笑，他沒想到紀委的人來的居然這麼快。
顫顫巍巍的走到門口，手顫抖著擰了好幾下才把房門擰開。
兩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站在門口，亮出證件。
“王振華同志，經省紀委批準，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為首的名叫張曄，是省紀委紀檢監察室的。
王振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之前查劉振宇的時候他就是牽頭人。
王振華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在冰涼的瓷磚上︰“同志，我……我沒犯事，你們憑什麼帶我走？”
“不行，我要給李省長打電話！”
說著，他便要掏出手機。
老張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往前走了一步。
“你自己走，還是我們請你走？”
王振華還想掙扎，老張從口袋里掏出個透明證物袋。
亮出來給他看，王振華看了一眼，里面裝著的是那張二十萬的銀行轉賬記錄。
收款人寫著他的名字，匯款人是李甦的秘書小吳。
“這個，你應該認識吧？”
王振華腿一軟，順著瓷磚牆滑了下去，手里的降壓藥瓶掉在地上，藥片滾了一地，大片白色藥片，混著地上的水，像一團爛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