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的这个牛皮纸信封是他昨夜回家后，从焊工班旧更衣室夹层里取出的。
这里面装着的是他的底牌。
三分厂98-05年设备大修签收单、茂源贸易拉走进口轧辊时的出门证复印件、还有一本用防水布裹着的检修班流水账。
感觉到信封还在，李大山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楼梯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刻意踮着脚往这边走。
李大山浑身一紧，冷汗瞬间湿透病号服。
门把手被人缓缓压下。
就在这一瞬，走廊尽头灯光一闪，段寒飞拎着保温杯转进病区。
在他身后跟着省纪委工作组的陈明。
两道身影往病房门口一站，那扇门“咔哒”一声被外力顶住。
随即，外面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接着是杂物车被撞翻的哐当巨响。
“谁？”段寒飞厉喝，一脚踹开安全通道门。
两个穿保洁服的身影慌不择路往楼下窜。
然而却被早就布在拐角的特警反剪双臂按倒在地。
段寒飞掀开其中一人的口罩，冷笑出声：“果然，你们这帮人就是来找死的。”
病床上，李大山攥着信封的手抖得厉害，却死死按在胸口，像护着命根子。
沈南从段寒飞身后走出来，进了病房，没先说话，先把一件干净的中山装外套搭在李大山被子上。
“大山同志，吓着你了。”
沈南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熨帖人心的力道。
“孙明比周彪阴，他不定揣着多少暗箭。”
”但你记着，从你交证据那刻起，你的命就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淮钢八千工人垫出来的信任。”
“我沈南这个市委书记这次就算是豁出去，也必须换你个平安。”
沈南拍着李大山的手，情真意切道。
听了沈南的话，李大山哦眼眶顿时变得通红，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雷似的哽咽。
“沈书记……我其实藏着一样东西，没敢交。”
“这是焊工班老更衣室墙缝里塞着的检修日志，记着茂源拉走进口轧辊的出厂编号。”
“还有……瑞丰写字楼夜里运钞车的车牌，我表弟当年在保安亭记过半本。”
“这回，我全都交给您了。”
“要掰断孙明的脊梁，这些证据还是足够分量的。”
说完，李大山将那个信封递到沈南面前，满眼殷切的看着沈南。
沈南接过那沉甸甸的信封，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纸边，仿佛摸到淮钢被掏空的血肉。
他转身望向进来的段寒飞和陈明，脸色无比的凝重。
“通知清产核资组，连夜比对轧辊编号和出厂账。”
“陈明，拿周彪口供加这份日志，让省纪委常驻组立刻呈报余光祝书记。”
“同时，申请对瑞丰投资和孙明名下隐匿资产升级冻结。”
沈南的声音铿锵有力，透露着无比坚定的决心。
“是。”
段寒飞和陈明两人顿时眼前一亮，看着沈南的眼神都充满了激动。
雨停了，晨光刺破云层。
淮钢的烟囱还在冒烟，微弱，却固执地挺着。
沈南非常实在，暗箭虽毒，但只要工人肯交心、干警肯拼命、底线肯咬死，再深的脏窟窿，也能一寸寸见青天。
上午九点，淮海市委三楼专案会议室。
长桌上摊开的不再是零散纸条，而是一条被彻底拉直的资金黑链。
淮钢账面废钢、稀有金属出库单，茂源贸易低价吃进，转售邻省过票公司抬价回冲。
到了最后，差价款汇入华瑞投资香江账户，再经瑞丰投资拆单洗白，最终沉淀进开曼、瑞国子账户及省城几处隐名房产。
陈明指尖点着穿透图，声音沙哑却亢奋：“沈书记，周彪口供配上李大山交的检修日志，对上了。”
“三分厂被倒卖的六台进口轧辊、两台整流变压器，出厂编号全在茂源出库单里。”
“当年财务做的假盘亏，王振海签字，赵凯过账，孙明在瑞丰那头接钱。”
“这是一条完整的靠企吃企侵吞国有资产链，够他孙明把牢底坐穿的。”
沈南端着早就冷透的浓茶，目光落在图末端的瑞丰地下金库五个字上，嘴角浮起冷冽的弧度。
“孙明想把尾巴烧掉，我们偏要把这条尾巴揪出来遛一遛。”
“寒飞，省厅协查令下来没有？”
沈南突然看向段寒飞。
“报告沈书记，协查令十分钟前就到位了。”
说着，段寒飞将一份加盖红印的文书递给沈南。
“省公安经侦、省纪委三室、淮海特警支队联合收网组已经开进省城。”
”瑞丰写字楼、东郊冷库、以及孙明老婆名下的两套别墅，同步封门。”
“只要密钥本还在金库，今儿连锅给它端了。”
段寒飞说着的时候，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神色。
沈南站起身，风衣下摆扫过椅背：“走，去省城。”
“这一网，咱们不光捞孙明，更要把赵东林海外账的国内中转站一锅烩了。”
车队冒雨驶上高速。
沈南闭目养神，脑海里却翻着昨夜孙明那条暗线。
探病、烧证、灭口，步步带毒。
可他偏不信邪。
自打接下淮钢案，他便把乌纱、性命、声名全押在了工人那句“沈书记，我们信你”上。
孙明懂算计，却不懂得，当官的真把心贴在泥腿子身上时，那层官威便成了最硬的甲。
“老大，线人来消息了。”
段寒飞耳麦里跳出一句低报。
“孙明没跑，正在瑞丰金库。”
“那个叫老钱的今早想溜去香江，被口岸边控拦了。”
沈南睁眼，眸光如电：“把金库的门给我撞开。”
“一定要把孙明缉拿归案。”
“车子加快速度。”
随着沈南的一声令下，车子在保证安全的基础上，速度提到了最快。
瑞丰投资大楼地下二层，金库冷气森然。
孙明穿着防割手套，正把一摞硬盘一个个的塞进粉碎机。
碎屑簌簌落下，像他正在垮塌的帝国。
身后突然传来铁门被液压钳撕开的巨响，红光闪烁。
“轰……”
那扇铁门直接被暴力破拆掉了。
段寒飞带人鱼贯涌入，微冲枪口瞬间锁定孙明的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