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同志,陈组长让我转告你,淮钢的做法,体现了党员的初心。”
“追赃挽损,最终要落到民生上。”
“你们做得很好。”
说到这里,刘劲松顿了顿,压低声音。
“李大山同志的事情,我听说了。”
“这是淮钢的英雄,你们要好好抚恤。”
刘劲松说完,松开了沈南的手。
沈南心中一暖,郑重道:“感谢巡视组的指导。我们一定继续深挖细查,绝不辜负中央的期望。”
“林省长刚刚也做了指示,我们会把大山兄的家属照顾好。”
刘劲松点头:“好,这就好。”
刘劲松毕竟只是个打前站的,所以,他没有多待,便离开了。
仪式结束后,沈南没有回办公室,也没有直接去车间。
他先让钟诚把李大山的银行卡装在信封里,然后快步走向自己的车。
“去医院。”
沈南跟司机吩咐了一声。
淮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李大山的妻子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女儿靠在她肩头,两个人都红肿着眼睛。
沈南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大嫂。”
她抬起头,眼泪又涌出来:“沈书记……”
沈南蹲下身,把信封递过去:“嫂子,这是大山兄的补偿款,已经打到他名下了。”
“密码是您家的门牌号,您收好。”
“林省长专门指示了,抚恤金今天就会到账,闺女的工作省里协调,以后的生活,淮钢包了。”
沈南说这些话的时候,情真意切。
她颤抖着接过信封,捂在胸口,嚎啕大哭:“大山啊……你看到了吗?钱来了……”
沈南眼眶微热,把头歪到一边悄悄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
“大山兄看到了。”
“他没走,他在天上看着咱们呢。”
从医院出来,沈南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让司机掉头,驶向淮钢厂区。
那里,一号高炉正在预热,准备重新点火。
沈南换上一件旧工作服,戴上安全帽,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扳手,扳手的手柄被磨得光滑。
“沈书记,您这是……”
李国栋惊讶地问,虽然不解,不过他也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工具。
“走,跟我去拧上淮钢重生后的第一颗螺丝。”
沈南笑着说,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坚定。
两人来到高炉平台,几名工人正在调试设备。
沈南蹲下身,对准一颗已经生锈的螺栓,用力拧了下去。
铁锈与汗水混合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那是淮钢最真实的味道,是钢铁的呼吸。
扳手发出吱呀的声响,螺栓一点点松动,又一点点拧紧。
“当年,我外公跟我说,工业是国家的脊梁,工人是工业的骨骼。”
沈南一边拧螺丝,一边对围过来的工人们道。
声音被高炉的风机声盖过一些,但每个人都听得很认真。
“只要骨骼不断,脊梁就塌不了。”
“我们的淮钢,一定会重新站起来的!”
阳光洒满厂区,白烟滚滚,直上云霄。
远处,林秋生的视频连线已经结束,但屏幕上的那面红旗,一直在工人们的脑海里闪现。
沈南知道,这场反腐攻坚战远未结束。
周茂林的案子要审,刘志远、吴启明等人还要判。
赵东林背后的那张网还没彻底撕开,但至少在这一刻,沈南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那束光,正照亮着淮钢,照亮着淮海,也照亮着更多正在等待重生的人们。
沈南站起身,擦了一把汗,望着高炉顶上那面不肯倒的旗帜,轻声说:“大山兄,你看到了吗?淮钢,活过来了。”
风吹过,旗帜猎猎,像是一个无声的回答。
秋雨绵绵,像天公也在为淮钢流泪。
三天后,淮钢工人公墓。
没有豪华的灵车,没有喧嚣的哀乐,只有数千把黑伞汇成的沉默海洋。
李大山同志的追悼会简单而庄重,骨灰盒上覆盖着一面鲜红的旗帜。
这是市委特批的荣誉。
老孙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站在灵前致悼词。
老孙头念一句,台下的工人们也跟着抹眼泪。
沈南站在队伍最前面,一身深色风衣被雨水打湿了肩头,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大山同志……你走得太急了。”
老孙头哽咽着。
“你用命换来的证据,救了淮钢,救了咱们八千工人。”
“你放心走吧,你的老伴、你的闺女,淮钢就是她们的后盾!”
沈南走上前,代表市委市政府宣读抚恤决定。
站在墓前,沈南声音低沉念道:“李大山的补偿款和抚恤金全额到账,女儿的工作由省里协调解决,淮钢集团负责生养死葬。”
到了最后,沈南提高声音宣布:“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设立‘大山互助基金’。”
“首期从追赃款项中拨付五百万元,用于救助淮钢大病、特困工友。”
“让李大山同志的精神,永远护着淮钢人!”
掌声在秋雨中响起,不算响亮,却声声砸在人心上。
李大山的妻子被搀扶着走上前。
她没有哭天抢地,只是默默地把他生前用的工具箱和丈夫生前戴的安全帽放在一起,轻轻放进骨灰盒旁的陪葬箱里。
她知道,大山这辈子,最惦记的就是这两样东西。
葬礼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沈南正准备上车,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拦住了他。
老人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袖,袖口磨出了花丝,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布包。
沈南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
这是原淮钢纪委副书记老周周冬林,当年因为反对赵东林违规改制,被扣上“破坏改革”的帽子,强行内退。
“沈书记……”
老周声音颤抖,把油布包往沈南手里塞。
“大山临死前一周,偷偷找到我,让我把这个亲手交给您。”
“他说,孙明他们倒卖的设备,不止瑞丰金库那点……”
“还有一批高精轧辊,是通过省里一家叫红旗重工的皮包公司,卖到了东南亚。”
“账本上的签字,是……赵正雄。”
沈南心头剧震,猛地打开油布包。
里面是李大山用铅笔在废旧检修单背面抄录的台账。
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设备型号、数量、日期,还有几张模糊的废旧设备出厂单复印件。
在最下面,一张泛黄的纸条上,赫然签着“赵正雄”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