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宏远缩在角落的椅子上,裹着一条毛毯,脸色蜡黄,但眼神比几小时前清亮了些。
今天他终于把压在心底三年的东西吐出来了,像卸下一块石头,虽然石头底下压着的是他自己。
宋长河站在白板前,手指敲着“888号”这三个字。
“东江省接待办归口管理迎宾馆,8号楼是省领导专用接待别墅,平时不对外开放。”
“罗振山把黑账藏在自己经常出入的地方,这是赌我们不敢动他。”
宋长河眉头一皱,眼神更是冷得吓人。
余光祝冷笑医生:“这一次恐怕他赌错了。”
“中纪委的牌子,东江再牛也得认。”
“问题是程序。”
魏国梁坐在角落里,从宋长河进屋起就没抬过头,这会儿忽然冒出一句。
“迎宾馆是省接待办管的,要进8号楼,必须省接待办一把手陪同,或者省委秘书长签字。”
“赵广德秘书长今天凌晨肯定不会签字,接待办主任刘福生是罗振山的老下属……”
魏国梁说到这里就停了,没再继续往下说。
“那就换条路。”
沈南接过话,声音不高但斩钉截铁。
“郑主任说了,8号楼后门有个地下车库入口,直通地窖。”
“那条路不走接待办系统,是罗振山当年让人偷偷修的,连图纸上都没有。”
“我刚才已经让人去摸了一下情况,后门铁门虚掩,看门的人睡得死沉。”
“监控的电源也被拔了,应该是罗振山那边自己人做的,怕留下记录。”
沈南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铁门确实是老猫带人弄开的,但沈南绝口不提老猫,只推说“让人去摸情况”。
宋长河、余光祝都不知道,此刻老猫和尖刺小队的人已经潜伏在迎宾馆后门附近,只等沈南信号。
魏国梁抬头看了沈南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再反驳。
宋长河一拍桌子:“分两组。第一组,我带余光祝、魏国梁,正面接触省接待办,能拿到手续最好,拿不到就亮中纪委工作证,强行进入。”
“第二组,沈南同志带着其他战斗人员,从后门地下车库切入,直奔地窖暗格。”
“两组同时行动,五点半天亮前必须拿到东西。”
宋长河顿了顿,目光扫过沈南。
“沈南同志,你那组人少,注意安全。”
“罗振山的人可能在8号楼留守,遇到阻拦,先录像取证,不要硬拼。”
沈南点了点头,应道:“明白。”
郑宏远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毛毯滑落在地:“宋主任,沈书记,我……我跟你们去。”
“8号楼地窖的暗格,我见过一次,罗振山当年带我去过,我知道怎么开。”
余光祝皱眉:“你去了,万一罗振山的人还在,认出你,你不怕暴露?”
“正因为认出我,我才能指路。”
郑宏远摇了摇头,声音发颤,但挺直了腰杆儿。
“我签了增项单,我盖了章,我是同案犯。”
“我得亲眼看着那本黑账被翻出来,才算……才算对得起我戴了二十年的那枚党徽。”
郑宏远说完,没再说,但是眼神里都是坚定。
宋长河和沈南对视一眼,沈南微微点头。
“带上他。”
宋长河一锤定音,“钟诚,你负责看着郑主任,别让他出事。”
四点二十分,两辆车先后驶出翠湖疗养院。
沈南坐第一辆考斯特,带着钟诚、郑宏远。
车子绕开主路,从城西老街穿行,二十分钟后拐进一条栽满法国梧桐的幽静道路,这是迎宾馆外围的银杏大道。
路灯稀疏,树影婆娑,远处隐约能看到一片仿古建筑的飞檐。
“前面三百米,右转进辅路,有个不起眼的铁门,就是地下车库入口。”
郑宏远趴在车窗上,死死盯着外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罗振山当年说,那是放老酒的地方,只有他和罗振海有钥匙。”
沈南没接话,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敲了几下,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这是他和老猫之间的单线联络方式。
车子在辅路尽头熄火。
沈南、钟诚、郑宏远下车,步行走向铁门。
深夜的凉气像刀子,郑宏远打了个哆嗦,钟诚扶了他一把。
铁门果然虚掩着。
沈南推门进去,坡道下方一片漆黑,但空气中没有一丝霉味,显然有人提前通风了。
他心里有数,老猫的人已经进去了。
坡道尽头是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上着一把老式挂锁。
沈南刚要动手,钟诚忽然低声道:“老板,锁开着呢。”
沈南凑近一看,锁舌果然已经缩回,像是被人从里面拨开的。
他不动声色的推开栅栏门。
门后是个宽敞的地下酒窖,水泥地上堆着几百个落满灰尘的酒箱,靠墙是一排排实木酒架。
郑宏远在前面引路,脚步带着一点虚浮,但带路精准。
“下到底,左转第三个门,是酒窖的铁栅栏门,罗振山把暗格修在酒架后面了。”
走到最里面那排酒架,郑宏远手指颤抖着指向墙上一幅卷轴。
“紫气东来”,四个金字在应急灯下泛着幽光。
“就是这幅,字画后面是暗格,按一下右下角那个‘来’字的最后一笔,会弹开。”
沈南伸手按下去,只听“咔”一声轻响,字画卷轴旁边的水泥墙向内凹进去一块,露出一只黑色的保险柜,和旁边一个嵌入墙体的铁盒。
“保险柜是后来加的,铁盒是原来的暗格。”
郑宏远双目死死的盯着这个保险箱,喘着粗气。
“密码……密码是罗振山生日倒着,5020,再加罗振海生日倒着。”
”1968……不对,罗振海是1968年3月15,倒着是5136……六位,0?还是……”
他脑子显然因为紧张和疲惫有点混乱。
沈南没等他,直接转向铁盒。
这个暗格没有密码锁,只有一道暗扣,他用力一拉,铁盒盖弹开。
里面是一摞账本,手写体,封面写着“东江兴业往来明细”。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U盘、一张银行卡,以及一本深红色封皮的护照。
沈南打开,发现户名是罗振山,但照片被换成了另一个人。
签证页上盖满了东南亚和欧美的出入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