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让老猫从安全屋抽一个人跟你。”
沈南点了点头，同时提议道。
“不用，安全屋那边太重要了，不能空虚。”
“李淑兰和郑好比我都金贵，郑宏远拿命换的线头在她们身上呢。”
宋长河顿了顿，“老猫不能动，东江这头你压着。”
“我进京，你守家。”
“孙远航要是再开口，往死里问王景明点过头的那两个人。”
“顺藤摸瓜，别跳着问，跳着问他就缩回去。”
“明白。”
宋长河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没喝，搁回原处。
他看向白板上郑宏远的照片。
“郑主任，你闭眼前那句‘别信魏’，是对的。”
“魏国梁今晚就会进去，你给的U盘，密码对上了，资金池扒开了，xG追回来了。”
“郑主任，你的牺牲很伟大。”
屋里没别人接话。
白炽灯嗡嗡的，湖面反光在窗帘缝里晃。
沈南忽然道：“宋主任，王景明这名字出去，东江会乱一阵。”
“乱不怕。”
宋长河声音沉，“怕的是不乱，表面清清爽爽，底下烂到根。”
“反腐不是扫地，是揭瓦。”
“瓦一揭，雨水进来，谁都别想装新房。”
他拿起红笔，在白板最上方空白处，一笔一画写下：
王景明——进京报，省里不办。
写罢，笔帽咔哒一声。
“继续。”宋长河抬眼，“把下一批名字排出来。”
“吴志明他们明早谈话方案，沈南你定，别搞阵仗，喝茶一样请进来，材料往下一压，看他茶杯端不端得住。”
沈南嘴角扯了下，不算笑，是办案子的人看见线头归位那种轻快。
“行，明早我坐那间小谈话室。”
“先把吴志明请来喝茶，他是管钱的，看见晨曦流水，恐怕他是第一个慌的。”
“周正阳第二个，管地，地是罗振山起家的根本，他跟孙远航吃同一碗。”
“周强放后头，级别低点，但城投项目他签过字，拿项目对账，他扛不过三问。”
沈南脑子里飞快的把审案的顺序给定了下来。
“好，就这么办。”
宋长河点了点头，直接确定了。
沈南把材料收起来，封进公文袋，封条重贴。
起身时，余光又扫过郑宏远照片。
他没说话，只把照片的角度调整了一下，让照片摆正了。
走廊里脚步声来回，远处余光祝的人已经出发。
翠湖的水声被玻璃隔开，听不真，但知道它在流。
宋长河站在白板前，红笔还夹在指间，看着那十一顶帽子、魏国梁的红框、王景明三个字，像看着一场迟到了太久的雷暴雨。
雨没落下来，但云已经黑透了。
“一查到底。”
他低声，不知说给谁听。
可屋里的灯、桌上的茶渍、白板上的红蓝黑绿，全替他记着。
东江这场腐，从淮钢一口井里冒出来，顺着罗振山、孙远航、魏国梁，往上爬到省委书记的檐下。
现在檐瓦被揭开一角。
雨水要下来了。
谁也挡不住。
王景明是在凌晨两点零七分知道孙远航烧东西、宋长河带人进省委办公楼的。
给他递信的不是眼线，是值班室按流程上报的一页《夜间重要场所进出登记》。
省委办公厅这套登记制度是他早年推的，要求“凡非工作时间进入核心办公区，必须留痕留人留事由”。
那时候他讲的是规范，现在规范回头咬了他一口。
他没立刻翻身下床。
卧室里没开大灯，只留着床头那盏暖光小灯。
窗帘拉得严实，外头翠湖的风声被双层玻璃滤掉，安静得像不在人间。
王景明平躺着，手搭在小腹，呼吸很慢，像在假寐，也像在把这一刻之前的所有布局重新过一遍。
孙远航被留置，不意外。
魏国梁被请去谈话，也不算天塌。
真正扎人的，是宋长河没走正常渠道在省里摊牌，而是连夜出城。
这个老狐狸，不去省医院、不去省纪委值守点，往北走，只能是进京。
王景明伸手摸起床头柜上的老花镜，没戴，只在指间转了一下，又放回原处。
他拿起手机，拨了省委办公厅主任马文渊的号。
响了三声接起，马文渊声音很清醒，显然没睡：“王书记。”
“老马，夜里省纪委动了孙远航办公室和住所，你值班室登记了没有？”
“登记了，按制度留的全要素，带人、带车、带事由。”
“好，明早六点半，把登记页原件送我办公室，别复印，别拍照，原件装信封。”
“明白。”
“再一件事。”
王景明声音平，像交代一份普通会议纪要。
“天亮前，你以办公厅名义发一个内部通知：近期上级交办件多，凡涉及干部问题线索、信访转办、巡视整改的材料，一律归口流转，原件不横传、不抄送、不私存。”
“谁手里有多余复印件，今明两天主动清退，登记备查。”
“写温和点，别太生硬。”
马文渊沉默了半秒。
他跟了王景明六年，听得懂。
这不是普通文书规范，是把材料流转的口子收口。
孙远航本子已经进了宋长河手里，清不退。
但没进卷的、散在各部门头上的、信访初审和巡视整改草稿里的，得先归拢，不能让调查组顺着边角料继续扒。
“我拟个口径，天亮前发。”马文渊说。
“发之前给我看一眼。”
挂了马文渊，王景明又拨了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邱振声。
邱振声接得也快，但嗓子里压着点沙，像是刚醒又像一直没睡。
“书记，我是邱振声”
“振声，孙远航的事你听到了吧。”
“听到了，中纪委和省纪委联合的行动，我没过问。”
“你不该过问，但接下来要过问了。”
王景明语气不改，像在说一件组织工作。
“天亮后如果有人找你要干部任免表、个人事项报告、早年考察材料，走正规程序，书面临时动议一律不接。”
“对方如果有正式调函，你先签收、留底、报我阅。”
“口头请托、熟人电话、老领导打招呼，一律不认，也不拦，记下来。”
“听明白了吗？”
王景明的声音非常的平和，但是平和之中带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坚定。
邱振声暗自吸了口气：“王书记，这是把组织部门摆到防火墙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