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会,沈南走出小会议室,段寒飞跟上来:“老大,华隆公司那块地,我让刘铁去调土地证了。”
“还有,佘荣贵那孙子,昨晚连夜找了个施工队,今早真在门口搭了个彩钢棚,说是‘开工了’。”
”我让人拍了照,就立了根柱子,挂了个横幅,上面写‘淮海建材物流园开工大吉’。”
沈南笑骂一声:“这孙子,演戏演全套。”
“让人把他那根柱子量量,够不够开工标准。”
“国土局规定,闲置土地收回的条件是‘未动工开发’,他搭个棚子算不算动工?得让法律科给个说法。”
“成。我让国土局那个叫方国栋的科长去认定,他是老土地,不吃这一套。”
上午的会开到十一点。
沈南又去了纺织厂,温市老板林荣贵已经在厂里等了。
林荣贵做服装的,想来淮海设厂。
沈南跟他谈了联营的事,孙立群也在。
林荣贵对纺织厂的厂房和工人挺满意,但担心社保欠缴问题。
沈南说改制方案会解决,让他放心。
林荣贵答应先签意向,带两个技术员来培训工人。
下午,段寒飞从国土局回来,带了档案。
七份闲置用地合同,逐字核对,果然发现了问题。
钱德贵那份,面积少了十五亩,签字笔迹有问题。
佘荣贵的土地出让金欠缴凭证是伪造的,真凭证在国土局保险柜里,他手里那份是复印件假的。
“这佘胖子,胆子比脸皮厚。”段寒飞把材料甩桌上,“还有孙有德,那个国资委副科长,今早请假了,手机关机。”
“刘铁去他家找他,结果门锁着,他老婆说回老家了。”
“跑?”沈南冷笑,“他跑得了?让车站机场都盯住。”
“一个副科级,敢伪造土地出让合同,背后肯定有人。”
晚上,市委小食堂,沈南请费守仁喝茶。
费守仁来得忐忑,进门就擦汗。
小包间里,就沈南、段寒飞、钟诚,还有费守仁。
茶是普通的毛尖,沈南倒了一杯推过去。
“老费,今天工人代表问的那些问题,你怎么看?”
费守仁端杯子,手抖:“沈书记,有些历史问题,确实……”
“不是历史问题,是现实问题。账不清,工人不签字,改制就是废纸。”
沈南看着他,“你经手的那两宗闲置地,佘荣贵和钱德贵的,今天查出来了,合同有问题,出让金有假。你知不知道这事儿?”
费守仁杯子一歪,茶水洒出来一些:“沈书记,我……我真不知道!”
“我当时就是按程序签字,材料都是孙有德准备的……”
“可孙有德跑了。”
费守仁脸刷白:“跑了?他……他怎么能跑?”
“沈书记,我真是冤枉的!”
“我承认我有时候说‘研究研究’是怕担责,但造假的事,我绝对没参与,我也没这个胆子!”
段寒飞敲桌子:“费守仁,现在说冤枉晚了。”
“孙有德是你手下,他跑了,你脱不了干系。”
“你今天把零三年到零六年你经手的所有土地批文、合同、会议纪要,全部列个清单,谁打招呼的,谁递的材料,一笔一笔写清楚。”
“写不清楚的话,今天你就留在这里吃饭随即。”
费守仁瘫在椅子上,半晌,他咬了咬牙:“沈书记,我写。”
“我全写。”
“王景明在东江当省委书记的时候,确实有人打招呼,让我给佘荣贵和钱德贵开绿灯。”
“我……我当时没顶住。”
“谁打的招呼?”
“是……是省里的一个副秘书长,叫丁文斌,跟王景明是老乡。”
“他给我打过两次电话,让我‘支持民营经济’。”
“我那时候新官上任,不敢得罪……”
费守仁声音越来越小。
沈南和段寒飞对视一眼。
丁文斌,中原省政府的副秘书长,跟东江省委原书记王景明跨省勾结。
“丁文斌?中原省政府副秘书长?”沈南确认。
“对,对。就是他。”费守仁点头。
段寒飞记下来:“丁文斌,中原省政府副秘书长,跟王景明关系匪浅。”
“老大,这人得查。”
沈南点头:“先不动他,让他蹦跶两天。”
“费守仁,你现在就写材料,明天上班之前交上。”
“记住,只写事实,不要添油加醋。”
“写完我给你保密,但你要是敢漏一笔,别怪我不客气。”
沈南声音虽然很温和,但是说出来的话让让人心头一寒。
费守仁连连点头:“我写,我一定写。”
从食堂出来,夜风有些凉。
钟诚跟在后面,小声说:“沈书记,职代会筹备会定在后天下午,工人代表十个人,加上托管组、国资委、人社、信访,一共二十多人。”
“议程我拟了,您看看。”
沈南接过材料,翻了翻:“加上土地清收那块,让段寒飞也列席。”
”还有,温市的陈永福和林荣贵那两个招商意向,如果定了,也跟工人通个气,让大家看到希望。”
“是,书记。”
段寒飞点根烟:“老大,今天马铁山那几个工人,真硬气。”
“那股子劲,像当年搞大生产的那帮老工人。”
“就是这股劲,淮钢才倒不了。”沈南看着远处淮钢的灯光,“干部怕事,工人不怕。”
“只要把工人的心聚起来,淮海就有救。”
夜色里,车子驶回市委。
明天还有硬仗,但沈南心里有底了。
老工人那一票,不是包袱,是压舱石。
段寒飞猛地推开沈南办公室的门,脸色黑得像锅底。
“咋啦?火气这么大?”
沈南站起来,给段寒飞倒了一杯茶。
“老大,孙有德抓回来了。”
“在火车站,没跑掉,买了去深市的票。”
段寒飞把一份笔录往沈南桌上一拍,“这孙子为了戴罪立功,全撂了。”
沈南放下笔:“说说看,什么情况?。”
“费守仁,零四年拿了佘荣贵二十万现金,就在市委招待所包厢里,用报纸包着。”
“孙有德是经手人,帮忙把土地出让金欠缴凭证做了假,还改了合同面积。”
段寒飞咬着牙,眼睛里都是怒火。
“费守仁昨天在你面前哭穷喊冤,说啥都不知道,全是演的。”
“孙有德说,费守仁还收过钱德贵一台霸道,没过到他自己名下,挂在国资委名下当公车用。”
沈南没说话,手指慢慢敲着桌面。
敲了三下,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