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哈着腰传递皇上的口谕：“皇贵妃娘娘，皇上吩咐，温宜公主这几日便不必过去了。”
乐袖上前递了个荷包过去，已经练得不着痕迹。
苏培盛赶忙解释道：“公主极为活泼可爱，皇上爱极了，只是近日事忙，怕顾不上公主，过几日，还和往常一样，来接公主。”
曹琴默蹙起的眉重新舒展开：“有劳苏公公了特来告知，还请皇上忙于政务也不要忘了保重身子。”
苏培盛展开一个菊花似的的笑容：“奴才一定带到！”
他后退了几步才转身往外走去。
皇后即将成为废后，皇贵妃还有更远大的前途呢！
要不说谁知道谁什么时候会一飞冲天呢。
曹琴默望向殿门的方向，隔着三道门还是能看见时不时有侍卫走过，换了平时远没有这样频繁，太监宫女也是个个都垂着头步履匆匆。
风雨欲来。
曹琴默交代下去：“将门窗都关好了，别叫温宜着凉。”
丝复，教乐袖如何按摩的那个二等宫女，应声而去。
她如今在皇贵妃身边也有了姓名，毕竟乐袖也不能一点儿好处都不漏给她。
便叫她负责了将皇贵妃对公主的安排传达给公主身边的乳母，保母，宫女太监们的任务。
是极体面的。
原本是曲锦做，不过她越发忙碌，分身乏术，便也没有异议。
待人退下，曲锦便将外头的事一一道来：“皇上说要废后的话，前朝后宫都已经传遍了，太后娘娘已经赶来圆明园，立刻便往九州清晏找皇上去了，前朝的大臣们也都在劝皇上呢。”
天上乌云密布，眼见将要下雨，偏偏又不下，闷得人不动都一身汗，心里直发慌。
殿内摆放着小山一样的冰，撒了香，后头配了把手摇扇，曹琴默倒是没什么闷呀，慌呀的感受，只道皇后是正统，怎么都会有人护着她的后位的。
她手里抓了把海棠缂丝纨扇摇着，米珠做的流苏扇坠儿一晃一晃，花了人的眼。
曲锦上下两瓣唇抿得紧紧的，生怕自己的焦急泄露出来，叫娘娘也不安稳。
那可是皇后之位啊！若是如今的皇后被废，皇上要立新后，肯定是自家娘娘最有可能。
再不济，头上没了一座大山也是好事啊。
曹琴默优哉游哉，提起了安陵容：“安贵人那儿如何了？”
皇上要废后，立刻就将功臣从答应越级提拔成了贵人。
如今，安陵容倒比甄嬛位分高，比沈眉庄又更得宠，可以说是三人中第一得意的。
曲锦答道：“奴婢派人看着上下天光呢，并不见有人上门。”
曹琴默点点头：“皇后如今尚存希望，自然是保住后位要紧，顾不得她，若是真成了废后，安贵人便危险了。”
曲锦垂首：“奴婢一定小心着。”
曹琴默闭目养神，任由乐袖接过手中的扇儿替她摇：“一状告倒皇后，又一跃成为贵人，熬过这关，她往后才叫天高海阔呢。”
曲锦鼻尖出了些小小的汗珠，舔舔干涩的唇，试探道：“可太后娘娘……”
曹琴默嘴角上扬：“皇上肯护着，便无事。”
曲锦预支了未来十年的勇气：“皇上从来都是孝顺的。”
曹琴默睁开眼睛，甚至还瞪大了些，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身边还藏了个敢点评皇上的，见她额角都是冷汗，便轻笑出声：“好你个大胆的丫头，成什么体统，快下去洁面。”
权力在手，如何为孝都可自行解释，要真以为孝道能约束帝王就太天真了。
岂不知《孝经·谏诤章第十五》中便有一句，“故当不义，则子不可以不争于父”?，意思是父母如果有不对的地方，子女不能一味顺从，而应该劝谏纠正。??
充分为子女掌握超过父母的权势之后具体如何孝顺留足了辩解的余地。
更何况太后是个妇道人家，还有夫死从子一说。
不过说到底，太后无权，换了有实权的太后，孝顺，自然重在顺之一字了。
曲锦没从皇贵妃娘娘那里得到能够安心的答案，但说完就觉得自己折寿到只剩十年可活了，于是也没有多余的勇气能继续透支，只乖乖下去擦脸。
曹琴默从闭目养神到真的入睡又从睡梦中醒来，便抱住了，醒来没多久，小嘴巴不停地叫着额娘额娘，于是被乳母带过来的温宜。
她点了点温宜软乎乎的腮帮子，一摁一个肉坑：“平时你午睡醒来都不爱撒娇的，总要闷上好些时候，今儿怎么这么活泼呀，嗯？”
和往日不同，温宜虽然还是一直搂着额娘，挂在额娘身上，头却没有一直放在额娘的肩膀上不抬起来，睡饱了的公主小脑袋四处乱转，有精力得很。
曲锦面孔涨红，从殿外冲进来：“娘娘！娘娘！皇上下废后诏书了！”
太后没有拦住皇上，大臣也没有拦住皇上。
曹琴默还记得问一句安陵容。
曲锦一愣，胸脯急促起伏几下，倒也真的稳下了。
“安贵人，不，是贤贵人发觉咱们的人护着她之后，早早便往杏花春馆去了，皇后，呸呸呸！”
又叫错了称谓，曲锦笑得牙不见眼：“是废后，废后的人扑了个空呢。”
曹琴默挑眉：“贤贵人？”
贤妃听起来可比贤贵人合适。
曲锦声音洪亮：“乌拉那拉氏因作乱宫闱，干涉储位被废，贤贵人因检举有功，皇上亲赐贤字封号，赐居——景仁宫主殿。”
但凡在场的，眼睛瞪的，眼白都要比眼珠子多了。
景仁宫，废后从前所居？赐给贤贵人，导致废后被废的人？
皇上这得多厌恶废后啊！
曹琴默收敛了震惊的神色，皇上不愧是皇上，总有惊人之举。
她清了清嗓子：“祸乱宫闱罪名可大可小，干涉储位便再没有转圜余地了。”
太后与大臣都无能为力，或者说，不会再想蹚浑水。
九子夺嫡还在眼前，皇上刚登基就说不立太子，要秘密立储。
可见对此有多忌讳。
不管谁想保皇后，都只能迎来折戟沉沙的结局。
既然如此，还折腾什么，废后不值得追加任何投资。
及时止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