箐春楼来人名叫何明秋,是荣兴文招募的伙计。他见到马荣贵后深鞠一躬,随即将日前店中遭遇假酒索赔的事如实禀报:“吴发天受王辉昊、赵明鑫、赵明高三人指使,抬着假冒的箐山春酒到店闹事,被荣兴文当场识破。目前警方已控制吴发天,但王辉昊等人提前逃脱。荣掌柜恳请马大东家出手,设法缉拿此三人。
马荣贵听罢何明秋禀报,指尖轻轻叩着桌沿,片刻开口道:“吴发天既然已经拿住,就交给省城的县府处置,问问这三人事后藏去了哪里。你回去告诉荣掌柜,如果我这里动用警方捉拿这几人,有以公报私之嫌,不过让他别慌张,假酒案让他找省警察局的马荣梅过问一下即可,这边也会让人跟进。”
何明秋得了回话,又鞠了一躬,恭敬退出门外。
话说王厚德回到家中的第二天,把赵二狗、吴德贵二人叫到自己家中商议如何应对马荣贵会上所说的明察暗访问题。
吴德贵与赵二狗闻言,亦是惊惶失措,他们几人这些年联手鱼肉青山乡百姓的事多了,二人在王厚德屋内来回踱步,口中只不住地念叨:“拐球了,拐球了!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王厚德道:“你们俩消停下行不行!晃来晃去的,让人心烦。”
二人方才坐下,此时王厚德唉声叹气的道:“二狗,教训啊教训!今后不能再小瞧任何人,更不能随便欺负人啊,山不转水转,天知道会转到马荣贵的手中来,我这保长当不了不说,咱们还有可能被他清算,痛下杀手呢,你的亲家李元青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呢。”
吴德贵此时越想越气,猛地一拍大腿,张口就骂:“狗日的周明辉家两兄弟,实在是太不够意思了!平时大多事都是他指使老子们干的,要不是为了他的事,怎么会平白无故得罪马家嘛!当初话倒是说得好听,一切事他们家会摆平,天长日久,如今出了祸事,他兄弟那些人倒是一个个脚底抹油,跑得比兔子还快,把这一摊子烂事全推到老子们头上,让老子们来担着。真他妈的坑人啊!老子们这回算是被他们害苦了!”
王厚此时苦笑道:“德贵啊,这个时候抱怨有什么用啊,现在我们得想办法弥补才有活路。”吴德贵听后才住了声。
赵二狗道:“算球了,就认倒霉吧,咱们三人凑钱把马明水当年的木料钱三十块大洋给送回去,也好求马家宽恕一些!”
王厚摆了摆手:“三十块怕是不好使,当年周明辉可是把那批木料卖了一百块大洋。你们一人凑三十,我出四十,马上给马明水送去。赔罪又还账,想必他们会给我们几分面子,不再追究其他事情。”
吴德贵很是窝火地道:“这真是别人吃肉,老了们开钱,天下最倒霉的事都让我们给遇上了。”
另一边,马明水家厂房内热火朝天、生产井井有条。马荣贵要大婚,这是马家顶大的体面事,一县之长同日迎娶两位夫人,礼数上不能让人挑出半点不是。可马荣贵公务缠身,走礼这桩差事,自然便落在了父亲马明水身上。
马明水与马明富、马明阳两个堂弟商量了两天,始终没得一个结果,马明水便差人把老亲家安发富请到了家中。一进门,马明水便迎上去,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让,又命人烫了壶好酒端上来。:“老哥哥,这回可得劳烦你了。” 马明水给他斟满一杯,坐下说道:“荣贵这孩子的婚事,我思前想后,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安发富抿了一口酒,笑了:“你这是跟我见外。荣贵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要成亲,我还能躲着不成?只是这桩亲事,一下子娶两位姑娘回来,门里门外,礼数可不好拿捏。”
“所以才请你来拿主意。”马明水叹了口气,叶家那闺女晓芸,是看着长起来的,知根知底;彭家玉婷姑娘,人稳重,两家也都通情达理。可正因为都不计较,我这心里反倒更不敢亏待了人家。”
安发富放下酒杯,正了正神色:“明水,你这话在理。越是明理的人家,越要把礼数走周正了,才好让人家闺女进门抬得起头。依我看,先备庚帖,再过大定,婚期另请先生择个好日子,一步都不能省。”
马明水点头,又有些犯难:“可我头一回操办这样大的婚事,礼单上该写什么、聘礼备几样、先上哪家门,心里没个底。”
安发富一拍桌子:“这你就别操心了。礼单我来拟,聘礼我来张罗,我明儿就先上叶家,替荣贵把话递到。”
他顿了顿,又说:“只是有一桩,你得先应我,两家同日进门,轿子要一同抬,礼数要一般厚,不能让哪家觉得自家闺女受了委屈。”
“那是自然!”马明水忙应下,“这份心,你比我想得还周到。”
第二日,安发富备了四色礼,先到叶家。叶文峰是箐山有名望的人,早年间与马家交好,见是安发富来,先焚了香,才落座说话:“老叶,荣贵公务缠身,实在抽不开身,托我登门,把话递明白。” 安发富双手递过红庚帖:“两家的八字早合过,相合无碍。我来,是想请您把日子定夺了,荣贵好一并安排。”
叶文峰接过庚帖,也不看,叹道:“荣贵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女儿与她婚配,是她的福气,礼数上我不图他钱粮,只图个明媒正娶、风光体面。”
“您放心,该走的流程一步不少,大婚那日鼓乐相迎,绝不让亲家失了脸面。”安发富又补一句,“就是彭家那边,我也要去一趟,两家同日进门,不分先后。”
叶文峰捋着胡子,点头道:“那更好了,两房姐妹进门,也好有个照应。”
第三日,安发富又转到彭家。彭富荣从省城迁来,说话不紧不慢。安发富深知这门亲事最怕的是让彭家觉得委屈了闺女,话里格外周全。
“老彭,荣贵这回是把心都掏出来了。 安发富推过聘礼单子,“叶家那边已说妥,两房同日进门,轿子一同抬,礼数一般厚。您若觉得哪样委屈了玉婷姑娘,尽管提,我去跟荣贵说。”
彭富荣摆摆手:“我晓得荣贵的难处,一县之长的担子压在身上。他若是个贪图享乐的人,我倒不放心把闺女交给他。”顿了顿,又说:“我已让人收拾县城老宅,下月便搬过来,守着姑娘出嫁。”
安发富听了,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拱手道:“彭老爷这般通情达理,是荣贵的造化。”
走完两家,安发富赶回马家回话。马明水听完,长长舒了口气,又给老亲家斟满酒:“这回,可全亏了你。”
安发富笑道:“你我亲家一场,说这些做什么。荣贵的婚事办得风光,我这脸上也有光。”
马明正想说些什么客气话时,只听下人通报:“保长与副保长王厚德、赵二狗等人求见。
马明水心中一凛,暗忖这两个瘟神究竟中了什么邪,今日竟突然登门,绝非吉兆。但他随即转念,自打儿子马荣贵进城做了师爷,这二人便再未敢上门滋事,想来今日应当无甚大碍吧?
马明水、安发富出得门来,一见是王厚德、赵二狗、吴德贵三人,王厚德手中还提着一个口袋,马明水就笑着道:“今天是什么风,把三位大爷给吹到我家来了。快请进屋坐!。”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骂道:“你几个杂毛,当年收老子木料的事难道你们就忘记,老子马明水可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要不是马老幺让我不要与你们计较,老子早就想让人收拾你几个狗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