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1 章：匪讯临门
叶晓芸、彭玉婷踏进马荣贵的办公室，两人一起冷笑一声：“哟，咱们知事大人今天门庭热闹，都来表忠心了？”马荣贵苦笑：“别拿我寻开心，你们俩也跟着起哄。”
“干脆全都应下来，把县署改成你的夫人衙门好了。” 彭玉婷话里带着讥讽。
马荣贵脸色沉下来：“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要是就说这些闲话，各自忙去吧。”
“不逗你了。九月初六是你定的日子，婚宴摆在哪？” 叶晓芸收敛笑意，开口问。
“你们怎么想？” 马荣贵笑着反问。
“婚礼放在玉婷家老屋，花轿就免了，直接拜堂。三方长辈坐到一处，礼走完就完事。”
叶晓芸语气淡淡的。“行，都听你们的。简单点好，免得旁人闲言碎语。”
“婚房已经收拾妥当，晚上要不要过去看看？” 彭玉婷问。
马荣贵本想说你们看过就行，转念一想，这话出口，她们定会觉得他对这场婚事不上心。
“下班一起去瞧瞧。”二人一听，笑面桃花，转身走了。
马荣贵埋首处理公文，翻到吴德贵呈上的《关于箐山村五里坝自来水工程费用申请呈文》，一字一句读完。呈报人：箐山村保长 吴德贵
呈报：黔山县公署
事由：申请县里支持箐山村五里坝修建自来水工程五里坝是箐山村的寨子，五百多户人家，挤在山坡上。这里一直缺干净稳定的水源，乡亲挑水，一来一回要走很远山路；平日里喝山塘积水，泥沙重，落雨之后浑浊不堪，极易染病，吃水的难处，压了寨子里多少年。村里父老凑在一起商量，打算在离寨子两里开外的龙井沟筑蓄水池，埋设引水管，把山泉引到各家门口，修起简易自来水。石料、管材、人工，样样都要花钱。各家尽力摊派，可农户本就拮据，自筹款项缺口不小，实在扛不住。我受乡邻托付，据实上报，恳请县里体恤民情，酌情拨款补助。款项若能获批，我们推举公正乡董管工记账，账目一一登记，分文不敢虚耗，完工之后造册送县查验。此事关乎全寨生计，静候核查批示。谨呈
黔山县知事
呈报人：箐山村保长吴德贵（画押）
民国元年九月十日
附件：工程费用估算清单、水源简图马荣贵放下呈文，心里清楚，吴德贵还是敢替百姓出头的保长。箐山深处，饮水难是实打实的急务。
他提笔，直接在文末落下批示：“请民政、财政二科，酌情拨付五百块大洋予以扶持。”签好名字，他把文书归入待办卷宗，叮嘱秘书胡维民抓紧督办。
天色擦黑，马荣贵跟着叶晓芸、彭玉婷，去往彭玉婷县城里的老屋。这是他头一回登门，在这条街上，这栋楼当年算得上扎眼。两层走马转角楼，全是上好杉木穿斗，不用一根铁钉，榫卯相扣，稳稳坐落在青石台基上。
密密麻麻的小青瓦覆顶，檐角微微翘起，檐口挑出一大截，挡雨遮阳。正中一方天井，青石板铺得平整，石缝对齐，角落凿了阴沟排水。
二楼回廊绕天井一圈，连通正房与两侧厢房，顺着廊檐走，不用下梯，便可走遍整圈，这便是本地说的走马转角。粗木立柱立在雕花石础之上，廊边木栏牢靠，窗扇是万字格花窗，细木拼得精巧。
板壁刷过熟桐油，年月浸洗，泛出一层温润的酱褐色。旁边多是低矮平房、窄小板屋，一比，高下立见。
楼高敞，院开阔，格局方正。月色落下来，木楼轮廓沉厚，檐影层层叠叠，藏着大户人家的底气。
马荣贵抬眼打量，暗自感慨，黔山小县城，建起这样一栋转角楼，当年不知耗了多少木料银钱。彭玉婷家经营银楼，家底果然厚实。
堂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彭富荣、叶文峰、安发富、马明水、马明富、荣林斌围坐喝茶闲谈。马荣贵一一行礼见过，随即被彭玉婷、叶晓芸拉着，上二楼看婚房。
二楼走廊，叶晓芸继母罗文芳、彭玉婷继母吴传碧、马荣贵母亲荣林英，还有堂姐马荣艳、大姐马荣兰正说笑。见他们上来，几位长辈识趣地往边上让开，下楼去了。
马荣艳高声招呼：“晓芸、玉婷，快来瞧瞧，婚房这样布置，合不合心意？”
叶晓芸、彭玉婷一左一右，挽着马荣贵，先后走进两间新房，马荣艳跟在一旁解说。“两间分开，一间归晓芸，一间归玉婷。床特意选的雕花架子床，帐幔挑的你们要的浅素料子。窗台上几盆月季，是我从自家花圃移栽的，图个鲜活吉利。桌上搪瓷茶具、暖水瓶，床边绣花拖鞋，都是挑实用的置办，没弄那些华而不实的花样。”
她伸手捋了捋床沿上绣鸳鸯的锦被，又朝墙角那面穿衣镜扬了扬下巴：“这镜子是彭母亲特意交代，选稳当厚重的，往后梳妆穿衣方便。”
马荣艳凑近两人耳边，压着嗓子打趣：“往后日子怎么安排？心里有章程了？”叶晓芸斜她一眼：“少操这份闲心。看好你家荣兴志，比什么都强。”
马荣贵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堂姐早已和荣兴志走到一处。这么一算，家里剩下的单身汉，可不就只剩表哥李大毛了？
他笑着插话：“艳姐，藏得够严实。这下，就大毛哥还单着。”
“谁说他单着？早就和邱兴敏好上了。” 彭玉婷抿嘴一笑，把底透了出来。
话音刚落，李大毛跨进门，脸一板：“谁在背后嚼我？”满屋子人哄然笑开。叶晓芸忍着笑：
“玉婷说，你老牛啃嫩草，把小邱姑娘拐走了。”
“胡说！” 李大毛朗声大笑，“要说本事，那是我表弟才算是能人，他可是老嫩通吃！”
彭玉婷哪里肯依，她年纪本就比马荣贵长，追上去轻轻捶他一下：“你说谁是老草！”
“我说我！我说我！” 李大毛一边躲闪一边笑。
笑声还没歇，马荣艳又补一句：“你不是草，你是牛，还是一头老牛。”屋里又是一阵哄笑。
楼下传来喊声：“开饭啰！”众人说说笑笑往楼下走去。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冲进彭家院子。马家的家丁翻身滚下马，浑身尘土，直奔马明水，声音急得发颤：“老爷！老家老宅叫土匪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