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牧野看著他這副快要崩潰的樣子,沒有先說話,反而是從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支煙遞過去。
“先別怪薇薇。”
原牧野的語氣很平。
“你換個角度想想。一個人突然打電話來,上來就說要你的血去驗血型。
擱誰身上誰不警惕?何況你倆一直在鬧離婚,她肚子里還懷著孩子。”
蕭硯辭接過煙,點燃,猛吸了一口。
尼古丁入肺的那一刻,他胸口的悶痛散了一點,但也只是一點。
“可我都是在為她好。”
他吐出一口煙,聲音悶悶的。
原牧野靠著桌子,雙手抱在胸前,看了他好一會兒。
“你說為薇薇好。可你做出來的事,哪一件讓她覺得好了?”
蕭硯辭抬起頭。
原牧野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退。
“硯辭,你是不是應該反思一下?”
反思。
蕭硯辭蹙著眉,把煙夾在指間,盯著煙頭那一點紅。
反思什麼?
這段婚姻里,放不下的人是他,追著跑的人是他,拿命去護的人還是他。
痛的一直都是他。
難受的一直都是他。
可唐薇薇呢?她只會跑。跑了之後連頭都不回。
他能反思什麼?
蕭硯辭不說話了。
原牧野也沒再逼他,而是沉默了片刻,換了個方向問。
“除了懷疑顧寒川不是薇薇的親生父親,你有沒有線索能確定她親爹到底是誰?”
蕭硯辭猶豫了兩秒。
他沒打算瞞原牧野。
他和原牧野從小就是過命的交情,這個世界上如果還有一個人他能完全信任,那就是面前這個穿白大褂的男人。
“陸非晚說,是顧瀝川。”
原牧野愣了一下。
“顧瀝川?”他皺著眉,“顧家大兒子?那個二十幾年前因公殉職的顧瀝川?”
他是听過顧瀝川的事的,那是個真正的英雄,是很多人都超越不了的傳奇,但是卻突然隕落……
“對。”蕭硯辭點頭。
原牧野沉默了好幾秒,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人都死了這麼多年。你怎麼查?”
“所以我才需要唐薇薇的血樣。”
蕭硯辭把煙摁滅在煙灰缸里,一字一字的說︰
“如果顧寒川跟唐薇薇血型對不上,至少能證明她不是顧寒川的親生女兒。剩下的,我再找其他證據。”
原牧野想了想,突然說了一句。
“你可以去找沈念卿。”
蕭硯辭的目光一沉。
“沈念卿雖然不是你的親生母親,但她在蕭家待了那麼多年,你爸失憶前後發生的事,她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還有顧瀝川當年到底怎麼死的,你爸在里面扮演了什麼角色……我覺得……”
原牧野看著蕭硯辭的眼楮,壓低了聲。
“沈念卿一定知道。”
蕭硯辭蹙眉。
沈念卿養了他二十多年,也利用了他二十多年。
他心里是恨她的,可是當他想要報復他們的時候,部隊領導們卻說沈念卿一家人在各個崗位都有影響,讓他不要一次性鏟除。
領導們讓他徐徐圖之……
他沒有辦法違抗上司的命令,只好先把沈念卿放在特護病房里軟禁。
現在,原牧野讓他去找沈念卿,他是有些猶豫的。
原牧野看著蕭硯辭的反應,大概猜到他的心情,就說︰
“我是覺得二十多年前的事,你親爸說的未必就全部是真的,你可以听听沈念卿他們怎麼說,自己判斷……”
蕭硯辭看著原牧野,思忖了片刻後,最終站起身,把軍裝的領口整了整。
“好,我去見她。”
……
白天鵝酒店,頂樓套房。
唐薇薇掛斷電話,把話筒放回床頭櫃。
她手心全是汗。
衛藍一直觀察著她的表情,見她掛了電話,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我剛才還擔心你會被那個混蛋氣哭呢。”
衛藍往椅背上一靠,語氣里全是後怕︰
“沒想到我的薇薇這麼厲害了,竟然還會跟蕭硯辭談條件。”
唐薇薇垂著眼,嘴角扯了一下。
“沒想到有一天,我也變成了會跟蕭硯辭談條件的人。”
她的聲音很輕。
可衛藍听出了里面的苦澀。
衛藍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她。
唐薇薇卻先開了口,語氣變得堅定。
“但我不後悔。”
她抬起頭,眼神清亮。
“我必須救阿沉哥。不能再讓對我好的人,替我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