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不用为了陆家人的错，向我道歉。”
厉司岚笑了笑，语气比方才缓和许多。
“而且陆战北是晚辈，他赌着气说的话，我不至于句句都跟他较真。所以，你也别气了。”
陆非晚看着他，似乎想分辨这话究竟是在宽慰她，还是真的没有放在心上。
他却已经转向大门。
“走吧，进去看看薇薇。站在外面半天，她们该等急了。”
“好。”
陆非晚跟了上去。
门没有关严，厉司岚伸手推开，侧身等她先进去。
她经过他身旁时，听到他低声补了一句：
“不过，下次他再那样跟你说话，你不必由着他。”
陆非晚脚步微顿。
“我平时可没少收拾他。”
厉司岚挑眉，“那今天还算收着了？”
“嗯，我怕吓着你。”
这话说完，她自己先觉得不合适，没再看他，拎着手袋进了客厅。
厉司岚却在门边笑了。
……
两人进来的时候，唐薇薇已经从楼上下来了。
卫蓝怕她醒来后还惦记着那个噩梦，特意陪着她坐在客厅里，剥了橘子，挑掉白丝才递过去。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厉爸爸，晚姨。”
唐薇薇叫了一声，扶着沙发扶手想坐直些。
厉司岚立刻摆手。
“你坐着，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说完，又看向卫蓝，“下午吃过东西了吗？”
“喝了半杯奶粉，刚吃了两瓣橘子。”
卫蓝指了指茶几上的小碟子，“我正劝她再吃点。”
“晚饭快好了，别吃太酸的，免得待会儿胃里不舒服。”
陆非晚接过话，在唐薇薇旁边坐下。
她想伸手拿水，才发现手袋还紧紧攥着。
放下时，搭扣碰到杯沿，叮地响了一声。
厉司岚顺手扶稳杯子，又将杯垫往她面前移了移。
“慢点。”
陆非晚轻轻应了一声。
唐薇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递到嘴边的橘子都忘了吃。
怎么出去一趟回来，晚姨反而不怎么爱说话了？
厉爸爸也是。
明明和平时一样关心她，可目光总会在晚姨那里停一下。
唐薇薇趁着陆非晚去洗手，厉司岚站在桌边倒水，悄悄往卫蓝身边挪了挪。
很小声的说：“卫蓝姐。”
“嗯？”
“厉爸爸是不是跟晚姨吵架了？”
卫蓝差点被嘴里的橘子呛到。
她赶紧咽下去，连连摆手。“不可能。”
“可他们刚才的气氛不太对……”
“薇薇，你见厉叔叔什么时候跟女士吵过架？”
卫蓝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跟她说：
“在外面吃饭，他连女士的大衣都要亲手递过去。意见不合，也是先听人家把话说完，才讲自己的道理。”
唐薇薇眨了眨眼，“所以呢？”
“所以晚姨要是真跟他吵起来，他怕是得先给晚姨倒杯水，担心她说得口渴。绝对不会跟她针锋相对的。”
唐薇薇没忍住，笑出了声。
恰好这时，陆非晚洗完手回来。
厉司岚端着刚兑好温水的杯子，十分自然地递了过去。
“喝点水。”
陆非晚接过水杯，刚喝了一口，就察觉到沙发上那两道目光。
她看看两人，又低头看了眼杯子，疑惑的问：“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卫蓝回答得特别快。
快得唐薇薇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陆非晚哪里看不出她们有事瞒着自己。
只是她现在心里乱着，实在没心思追问。
尤其看到厉司岚还站在旁边。
她脑海中不合时宜的冒出了刚才男人在外面说的那句：“配不配得上，是我跟她之间的事”。
当时她只顾着怕陆战北说漏嘴，没敢细想。
可现在……她的心怎么更乱了。
陆非晚握着杯子，避开了厉司岚看过来的视线，选择做一次鸵鸟，先逃避一下。
“你们先坐，我回房间休息一下。”
唐薇薇连忙问：“晚姨，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在外面跑了一天，有些累了。”
她笑了笑，又指了指唐薇薇手里的橘子。
“你也别光顾着说话，想吃就吃，不想吃就放下，拿了半天，手不酸？”
唐薇薇低头，这才发现橘子都快被自己捏破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放进嘴里。
陆非晚没再停留，端着水杯就上了楼。
楼梯上很快响起脚步声。
厉司岚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截衣角消失在拐弯处，都没有收回目光。
刚才在外面，她也是这样。
一提到那个所谓的女儿，便急着把话岔开。
陆战北的确说话不经脑子，可陆非晚不是。
倘若真是毫无根据的胡话，她大可以让侄子说完，再当面问个清楚。
为什么偏偏连名字都不许提？
厉司岚垂下眼，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停。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句话，他越想，越没办法当作没听过。
“厉爸爸？”
唐薇薇叫了两声，他才抬起头。
“怎么了？”
“你是不是也累了？我看你一直不说话。”
她坐在沙发上，肚子大了，连往前探身都有些费劲，却还惦记着看他的脸色。
厉司岚心头微动。
他的目光在她眉眼间停了片刻，又很快移开。
“没事，想起了点事情。”
他放下杯子，语气放缓，“我去书房坐一会儿。你陪卫蓝吃点水果，不用管我。”
唐薇薇点头，“好，那晚饭好了，我们叫你。”
“嗯。”
厉司岚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上走。
唐薇薇看着他上楼，忍不住皱眉。
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正想着，旁边的卫蓝突然摸了摸下巴。
“薇薇，真的有问题。”
唐薇薇转头，就见她眯着眼睛盯着楼梯，那副模样，活像只发现鸡窝的小狐狸。
揶揄着：“你刚才不是还说没事吗？”
“刚才是刚才。”
卫蓝往她身边挪了挪，压着声音说：
“以我对厉叔叔的了解，他现在这样，肯定有问题。”
唐薇薇失笑，“那你觉得问题在哪儿？还是跟晚姨吵架了？”
“绝对不是吵架。”
卫蓝摆手，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我觉得可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