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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农家:从茅草屋到天下粮仓- 第36章 镇上豆腐铺-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6章 镇上豆腐铺
    腊月初七。

    天还没亮透,沈青禾已经把豆腐、腐竹、豆芽分装好了。装豆腐用的是新做的木盒,王木匠打的,盒壁厚约三分,盒盖能扣紧,扣紧了豆腐不会在路上颠碎。碎,是豆腐运输最大的敌人。敌人不只是路,是时间和温度。温度低了豆腐发硬,温度高了豆腐发酸。今天气温约零下五度,硬比酸好。

    她数了数今天要带的货:豆腐二十四块、腐竹一百根、豆芽约十斤。数量比上个月初多了近一倍。一倍的增长来自于三个新增客户:镇东头的杂货铺、隔村的钱家、还有固定每周订货的李食肆。客户增多意味着口碑在扩散,扩散的速度比她预计的快。

    快,所以今天她要更早到镇上占位置。

    青石村到镇上约八里。八里的路,空手走约一个时辰,挑担走约一个半时辰。她没挑担,她让李大牛挑。李大牛的工钱从十五文涨到二十文,涨的原因是送货量翻倍,他需要多跑一趟。多跑一趟意味着他一个月的收入从十五文变成四十文。四十文在村里是短工两个月的价钱。李大牛昨天来上工的时候,鞋底是新糊的泥,说明他刚修过鞋,修鞋是为了多走路。

    沈青山也跟着去。青山的任务不是卖货,是算账。她让青山站在摊子后面,每卖出一单就记一笔。记账的方式是用炭笔在木板上划:正字代表数量,旁边写铜钱数。青山十岁,数字已经认全了,字帖上的人天地山水日他写了约三十遍,三十遍以后他能写出自己的名字。

    自己的名字,沈青山三个字。青字他写得最好,山字其次,沈字笔画多,他还写不稳。不稳归不稳,账能记。

    柳氏从灶房出来,手里捧着两个粗面饼。饼是昨晚烙的,硬得能当石头。她把饼塞到沈青禾手里:路上吃。

    娘,您和青谷青苗也吃。

    家里有。柳氏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今儿风大,把衣领竖起来。

    沈青禾把衣领竖起来。衣领是粗布的,竖起来以后能挡住一部分风。风从领口灌进去的感觉像有人用冰手摸她的脖子。她缩了缩脖子,把饼放进袖子里。

    到了镇上,集市还没全开。她选的位置在东街拐角,拐角的风比直街小,小风意味着豆腐不会那么快吹干。吹干的豆腐表面会结一层浅黄色的膜,膜不影响吃,但影响卖相。卖相影响价格。她的豆腐定价十二文一块,比孙记豆腐铺贵两文。贵两文的原因:她的豆腐更嫩、豆味更浓、隔夜不发酸。

    发酸,是孙记豆腐的通病。通病的原因是孙记为了省成本,泡豆时间不够,点卤用的是老卤反复用。老卤反复用会积累杂菌,杂菌让豆腐带酸味。带酸味的豆腐便宜两文,买的人图省钱会买,但回头客少。

    她刚把摊子支好,斜对面孙记的掌柜就出来了。孙掌柜约五十岁,矮胖,脸上常年挂着一种你是来抢我饭碗的表情。今天他的表情比平时更重,重了约三成。三成重的表情意味着有事要发生。

    果然。

    孙掌柜身后的伙计抬出一块新木板,木板上用炭笔写着:豆腐十文一块,今日特卖。

    十文。

    比她便宜两文。两文是百分之二十的差价。差价足够让一些只看价格的顾客转向孙记。转向,是她的客户流失风险。风险有多大?她估算:约三成的赶集人会因为便宜两文改买孙记。三成不是全部,但三成足够让今天的收入下降。

    下降了怎么办?她也降?

    不降。

    她的成本结构不允许她降到十文。黄豆二十文一升,一升黄豆做约六块豆腐,单黄豆成本约三文四。柴火、人工、盐、摊位费加起来约两文。总成本约五文四。卖十文的话,毛利四文六,毛利率四十六。四十六听起来不低,但她的豆腐坊还有其他产品线要养:腐竹、豆芽、弟弟的药、春耕的种子预留。预留需要钱。钱从利润里来。

    孙记为什么能降到十文?

    她看了孙掌柜一眼。孙掌柜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隔着约三丈的距离碰了一下。碰了以后孙掌柜先移开了,移开的方式是低头整理摊子。整理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故意做给她看。

    她明白了:孙记降价不是成本战,是心理战。心理战的目标不是今天多卖几块豆腐,是把她挤出镇上的集市。挤出,因为她的豆腐质量更好,长期竞争下去孙记的老客户会流失。孙记要的是短期把她压垮。

    压垮,需要持续亏损。孙记一块豆腐毛利降到约一文,甚至一文不到。一文不到的毛利卖一天约一百块豆腐,总收入十文,毛利可能只有三五文。三五文不够付伙计工钱。孙记在烧钱。

    烧钱能烧多久?取决于孙记的底子。孙记在镇上开了约十五年,积蓄应该有一些。有一些,但不会太多。因为孙记的豆腐质量在下降,下降说明利润在下滑,下滑说明底子不厚。

    不厚,那她就陪他烧。

    但不是硬扛。硬扛是互相降价,最后两败俱伤。她要做的是:把客户分层。

    赶集的人分两种:一种图便宜,一种图好吃。图便宜的会被孙记拉走。图好吃的会留下来。她要做的是让图好吃的人更多,让图便宜的人少一些。

    怎么让图好吃的人更多?

    试吃。

    她让李大牛从担子下面拿出一个小陶炉,陶炉里放上炭,炭上坐一只小铁锅。锅里煮着豆腐脑,不是卖的,是尝的。尝的人不用给钱,给一句好不好吃就行。

    豆腐脑的香气在冷风里传得不远,但足以让站在三丈内的人闻到。闻到的人里有昨天买过她豆腐的,有人回头了。第一个回头的是镇西头的刘婆子。刘婆子昨天买了她一块豆腐,今天本来看见孙记十文想过去,脚步都偏了,又被香气勾回来。

    青禾丫头,今儿豆腐还是十二文?

    十二文。她把一碗热豆腐脑递过去,您尝尝,不要钱。

    刘婆子接过碗,抿了一口。抿的方式很小心,小心是因为烫。烫的豆腐脑在舌尖上滚了一下,滚完以后她的嘴张开了:这豆味儿,比孙记浓。

    您要是觉得好吃,就买一块。不好吃,您喝完这碗走。

    刘婆子没走。她把碗里的豆腐脑喝完,从袖子里掏出十二文:给我切一块。要嫩的那块。

    第一单成交。

    沈青山在木板上划了一笔。划的方式是竖-竖-横-横-竖,正字的第一笔。

    孙掌柜那边看着。他的表情比刚才又重了约两成。两成重的表情让他的脸看起来像一块隔夜发酸的豆腐,表面还完整,内里已经坏了。

    午时,集市的客流到了高峰。她的摊子前围了约七八个人。七八个人不算多,但都是买十二文的。孙记摊子前围了约十几个人,买十文的。人数比是二比一。但成交金额不一定低多少,因为她的客单价高。

    更重要的是: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孙记买豆腐的人里,有约一半是老客户,这些老客户以前只买孙记的豆腐,现在因为她的豆腐贵,他们转而买孙记的便宜豆腐。这不是她的客户流失,这是她从来没得到过的客户。她不需要挽回这些客户。她需要的是把已经成为她客户的人留住。

    留住,靠的是质量和稳定。

    她今天的豆腐全部卖完了。卖完的时间是未时三刻,比平时早约半个时辰。早卖完说明需求没有因为孙记降价而明显下降。下降的是新客户的增长速度,不是老客户的基本盘。

    基本盘稳了。

    她开始收摊。收摊的时候孙掌柜走过来,走的方式是背着手,步子迈得很大,大到像是在示威。示威停在她的摊子前约五尺远。

    沈家丫头,明天我八文一块。

    他说得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听见以后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孙掌柜,您的豆腐再降,怕是连豆渣钱都回不来了。

    回不回得来,不用你操心。

    我不操心。她把最后一块木板折起来,我操心的是您的老主顾。十文的豆腐他们买了,八文的豆腐他们也买了,等您的豆腐降到六文,他们就该想:这豆腐是不是原本就只值六文?

    孙掌柜的脸色变了。变的方式是脸上的肉往下一垮,垮到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我什么?她把木盒摞好,孙掌柜,价格战您打得起,您的老主顾的疑心,您打得起吗?

    孙掌柜没说话。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然后转身走了。转身的时候他的袍角带起一阵风,风里有一股隔夜的豆酸味。

    她闻到了。闻到以后她没笑,笑是轻敌。她只是把木盒又检查了一遍。

    检查完了,她对李大牛说:去东街后巷。

    后巷,密仓入口的位置。

    东街后巷的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积着前天的雪。雪已经被人踩成了黑灰色,黑灰里混着泥和鸡粪。后巷的宽度约一丈,两边的墙高约两丈,墙头上长着枯黄的草。草在风中摇,摇得像是一只只干瘦的手。

    她蹲在后巷西北角,手指沿着一块约两尺见方的石板边缘摸了一圈。石板的边缘比周围石板干净,干净到像是经常有人踩。她用力按了按石板的一角,石板发出一声闷响,像下面有什么东西空着。

    青禾姐,下面是空的?沈青山凑过来问。

    像是。她又按了按石板的另一角,但不确定是不是密仓。密仓在地下约三丈,三丈深的入口不可能只有一层石板。

    那下面是啥?

    可能是地窖,可能是暗渠,也可能是我们要找的密仓。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今天不挖。今天只是认位置。

    为啥不挖?

    挖需要人手,需要工具,需要时间。她看了看天色,而且这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沈青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板。石板的颜色比周围石板深一点,深的原因可能是经常被脚踩,也可能是下面有空腔导致温度不同。温度不同会让石板表面的水汽凝结方式不同,凝结不同会让青苔生长的密度不同。

    她记住了石板的位置:东街后巷西北角,第三块石板,从北墙数第二列。

    记住以后,她带着李大牛和沈青山回村。回村的路上,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在地上晃,晃得像三条黑色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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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沈青禾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出现那块石板的形状。石板约两尺见方,边缘干净,下面有空响。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比划了一下两尺的长度。两尺,约等于她前世见过的微波炉的大小。一个微波炉大小的入口下面,藏着五十石粮食。五十石粮食约六千斤。六千斤,她需要多少人手才能搬出来?她数了数手指:裴长渊、李大牛、她自己,再加一个放风的。四个。四个人——够不够,明天撬开石板就知道了。她把石板的形状在黑暗里又描了一遍。两尺见方。边缘干净。有空响。然后她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