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岛外围,通往杨家的那条水路上。
一列车队正沿着海岸缓缓前行。
说是车队,其实不过是一辆马车、两匹拉车的灵驹,外加几个随行的护卫罢了。
马车之内,楚寒靠坐在车厢一侧,闭目养神。
吴雨薇则坐在他对面,不时透过车帘的缝隙望向外面的海面,眉宇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凝重。
“你确定,吴仲德会来拦截我们?”
楚寒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吴雨薇收回目光,看向他,微微点头。
“我确定。”
“公子有所不知,其实我当初修为尽失,并不是因为修炼出了什么岔子,而是遭人暗算所致!”
“哦?”楚寒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插话,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当时我身受重伤,意识模糊,虽然捡回一条命,可那天事发突然,我根本来不及看清来人的身份。”
“但仔细想想,能和我有这般仇怨……以至于不惜出手偷袭的,除了家族里那寥寥几人,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楚寒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
“也就是说,你怀疑当初对你下手的,就是你二伯?”
“对。”吴雨薇点了点头,眼中掠过一抹刻骨的恨意。
“这些年来,我一直没有证据,也没法指认他,心里多少还抱有一点侥幸,或许二伯还不至于如此无情……”
“可昨晚的事,无疑是让我彻底确认了这一点!”
“如今我消息也放出去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必然不会错过这一次机会!”
说到这里,吴雨薇心里也是颇为感慨。
本以为此后都再难踏上武道之路。
可昨晚和眼前这个男人睡了一觉后,随着她体内的真龙气血暴涨,连带着诸多暗伤都被治愈了。
修为不仅完全恢复,还提升了一整个大境界。
这对于她而言,简直是梦幻一般的经历。
而听完吴雨薇所言,楚寒淡淡的点头。
这种事,他一路走来见的太多了,因此吴雨薇说完后,楚寒并没有过多的惊讶,甚至没什么感觉。
就在这时,楚寒似有所觉,忽地转头看向了车窗外。
只见远处的海面风平浪静,阳光正好,看起来一派祥和。
可在这平静之下,却已然有汹涌的暗流,正在悄然蔓延!
“他们来了。”
楚寒说道。
“嗯?”
闻言,吴雨薇神色微凝,也是凑了过来,顺着楚寒的目光向窗外看去。
然而,她却是什么都没看到。
正当她疑惑间,一抹寒光从天而降,重重地插在了路面之上。
那是一把剑!
那长剑锋芒四溢,此刻恰好挡在了马车之前。
“砰!”
马车猛然停住。
那两匹灵驹受惊嘶鸣,前蹄高扬,几乎要将车厢掀翻。
几名随行护卫见状,意识到状况不对,也是纷纷拔刀戒备。
可很快,当看清来人阵仗之时,他们一个个顿时脸色煞白,连握刀的手都止不住地发颤。
只见前方来了一大群人,足有二十余众,个个黑衣蒙面,杀气腾腾,将马车团团围住。
他们行动迅捷,站位精准,显然训练有素,绝不是寻常的家丁护院可比。
而为首之人……
正是吴仲德与吴雪兰!
吴仲德负手而立,面容沉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吴雪兰也是双臂环胸,面上似笑非笑,好整以暇地望着眼前这辆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马车。
“吴雨薇,下车吧。”
吴仲德淡淡开口:“别逼我们动手,闹得太难看,对谁都不好。”
话落,车帘忽地被人掀开。
而后,吴雨薇缓步而出。
“二伯,你果然来了。”
她看向吴仲德,目光冰冷如霜。
“果然?”吴仲德微微眯眼,咀嚼着这两个字,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看在你我血脉相连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吴雨薇声音平静,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收手,带着你的人离开。”
“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此言一出,吴仲德先是一怔,随即嗤笑出声。
“给我一个机会?”
一旁的吴雪兰更是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话。
“大姐,你是不是昨晚吓傻了?脑子到现在还没清醒过来?你一个修为尽废的废物,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伤患,还敢跟我爹说这种话?”
“雨薇,都到这一步了,就不要有那些不该有的幻想了。”
吴仲德也是懒得废话那么多,他忽地做了个手势。
见状,他身后的暗卫们齐齐上前,杀意如潮水般涌来。
霎时间,二十余道凌厉的气机,几乎是同时锁定了吴雨薇,就连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我这么大阵仗过来,若是因你一句话便收手,那我岂不是成了笑话?”
吴仲德望着吴雨薇,叹了口气:
“手足相残的戏码,没想到竟要在我吴家上演……真是悲哀啊。”
“当然,一切的一切,都还要怪那死老头当年昏了脑袋,竟被你父亲一点花言巧语,就把那本该是我的家主之位拱手让了过去。”
“这可实在难以让人甘心!”
“二伯,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吴雨薇秀眉微蹙:“我父亲从来没有争取过什么家主之位。”
“赐位给父亲,乃是爷爷的本意。”
“而你的所作所为,也证明了爷爷的眼光是对的。”
“你说什么?”
听得此言,吴仲德的心头顿时冒起了一股无名火。
要知道,对于此事,他本就耿耿于怀,在他看来,吴雨薇和他弟弟吴纯刚一样,都是利益既得者之一。
如今,这个利益既得者,竟敢在他面前,大言不惭地说这些话,这无疑是有种揭人伤疤的感觉。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吴仲德眸光阴沉,冷声说道:“我还真想看看,当大哥他得知自己最宝贵的女儿平白无故丢了性命时,那般表情会是何等的精彩!”
只见他手掌一落,正要下令动手,让手下一拥而上,把吴雨薇几人拿下。
可就在此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忽地自不远处传来。
“仲德,你当真要做到这一步?”
那声音冷漠严酷,蕴藏着一丝难掩的怒意,在众人耳畔回荡而起。
吴仲德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循声望去,只见海岸一侧的礁石群后,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海风拂过那人的衣袍。
鬓角斑白,面容沧桑,正是吴家家主,吴纯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