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不過是內宅女眷使用手段爭寵，沒想到先頭開口的那宮女壓低了聲音說道︰“錦心姐姐，你知道富察格格那邊最近有什麼動作嗎？”
後頭開口的那個被喚作錦心的宮女頓時好奇起來︰“富察格格那邊有什麼不對嗎？你先前才說了高格格，怎麼就忘了富察格格也是包衣出身了？她跟高格格雖然好過一段時間，可那都是因為高格格子嗣艱難，不會擋了她的前程。”
“若是換個別的女人你且看看，以富察格格的心機手段啊，恐怕早將人生吃了。”
先開口的那女子不禁有些得意于自己掌握的獨家消息，姜莘莘躺在三尺寬的小船上，被層層疊疊的荷葉遮掩得嚴嚴實實，可怎麼也擋不住那邊兩個小姑娘清脆的聲音不斷傳過來。
“我跟你說啊，富察格格恐怕懷上了！”
姜莘莘真切地听到了那個叫錦心的姑娘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語氣里也滿是難以置信︰“不可能吧，她圖什麼呀！”
先開口的那姑娘忍不住笑了，“錦心姐姐，你才說過的話，轉眼自己就忘了呀。”
“富察格格自然是想要增加在爺心目中的分量了。”
“她年紀比高格格大兩歲，雖然長得漂亮可性子不如高格格，如今高格格是越來越受寵了，福晉之下一人獨尊，富察格格要是再不想想辦法，等爺後院里女人越來越多，富察格格遲早要被什麼犄角旮旯去了。”
“況且這生男生女難以預料，若是生個小格格，富察格格還能親自撫養，將來嫁出去也能為富察氏增添助益。”
“若是小阿哥，那也很是不錯，畢竟如今明眼人都覺得咱們也恐怕極有前程。將來縱然要將小阿哥送給旁人撫養，還要改玉牒，可只要富察格格活著，小阿哥還能真的對生母毫無偏頗嗎？”
錦心也笑了，“好你個麗心，大家還都當你過分老實，今兒終于露出真面目了！”
兩人停了手里的活計就給對方潑水玩兒，好一陣兒了，才終于消停，那個叫麗心的姑娘一邊擦拭著身上的水漬，一邊嘟囔道︰“我還是不知道這荷花跟荷葉上的露水到底有什麼不同，竟要勞煩我們大清早地出來弄！”
錦心也不懂，不過她看了看天色，覺得時間不早了，該回去了，就勸道︰“高格格的面子咱們不一定要給，可爺的吩咐總是要做好的。往常也不必勞煩咱們，誰讓高格格自己沒本事來圓明園呢。”
兩個姑娘很快劃著小船走了，姜莘莘也沒了繼續待下去的興致，從另一邊也上了岸。
剛剛上岸，剪秋就湊近了些，在姜莘莘耳邊輕聲說道︰“娘娘，乾西四所的人來稟報說，富察格格流產了。”
“眼下四阿哥應該也收到消息了，四福晉過來請罪了。”
姜莘莘听完只覺得心中煩躁，這剛剛才听了兩個在四阿哥跟前伺候的宮女猜測富察格格那邊有什麼情況呢，這上岸就收到富察格格流產的消息了，可真是——
姜莘莘回到上下天光，四福晉果真一臉凝重地候著了，見了姜莘莘進來趕緊跪下見禮並請罪︰“兒臣給皇額娘請安。”
“貿然上門打擾，是因為兒臣收到消息說，富察格格昨夜里流產了……”
四福晉就要繼續往自己身上攬責任，姜莘莘沒好氣地打斷她︰“你起來吧。富察格格懷孕幾個月了？宮里每旬都要請平安脈，當真一點沒看出嗎？”
四福晉心頭一緊，到底沒敢起身，趕緊答道︰“許氏月份太小，連富察格格自己也沒能察覺，太醫那邊也沒有消息上報。”
“兒臣一早收到的消息稱，富察格格昨夜里出門乘涼，或許是因為天黑腳下沒注意，在外面摔了一跤，回去沒多久肚子就疼起來了，等見了血，這才驚覺事情不妙，再請了太醫過去，孩子已經沒了。”
听起來沒什麼問題，就是富察格格自己不小心的，姜莘莘也懶得深究，四阿哥身邊的宮女都能看出來的事情，四福晉肯定不會錯過，她有沒有對富察格格出手也不重要，橫豎富察格格肚子里那個孩子，或許只有高格格不會期盼。
姜莘莘立刻就有了決定，親手扶起四福晉，柔聲安撫她道︰“這事兒誰也不想看到，今天你早些回去處理這些事情，也要安撫好富察氏，不要因為一時哀毀就傷了身體。”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要她養好了身體，日後總能有再孕育孩子的時候。”
“老四親額娘不在了，本宮這里有些藥材，你拿回去給富察氏用。你也勞累一回，自己也留些，別只顧著旁人，倒是忘了你自己了。”
四福晉的性子里很有一股韌勁，來的時候她就擔心姜莘莘會責難，可沒想到姜莘莘只會擔心富察格格傷了身體，也會擔心她緊急回宮會勞累。
四福晉感激連連，姜莘莘趕忙讓繪春將收拾出來的藥材給四福晉帶上，又讓人去敬貴妃那里傳話，早早給四福晉安排車馬送她回宮。
四福晉回去收拾行李了，前腳剛走，後腳四阿哥就過來了。
不等四阿哥開口說些什麼，姜莘莘就催著他趕緊回去跟四福晉說說話，“富察格格的事兒還不知道原因，你可別怪你福晉什麼，她出門的時候也不知道富察氏懷上了。”
“她要回去顧惜你的妾室，你也該有些表示。”
四阿哥滿口答應︰“皇額娘說的是。宮里在皇額娘的打理下少有陰私之事，這一回大抵也是富察氏自己不夠警醒。兒臣只可憐富察氏毫無知覺沒了孩子，又感念福晉難得休息竟還要來回奔波。”
听著倒是很像話的樣子，姜莘莘懶得深究四阿哥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就失去孩子之事寬慰兩句，又隨手給了五百兩銀子，將人打發出去了。
四阿哥走出上下天光，听著後頭捧著銀子的兩個太監沉重了幾分的腳步聲，忍不住搖搖頭失笑了。
他也擔心姜莘莘因為富察氏失去了孩子責怪他，結果姜莘莘直接提醒他不要去責怪失了孩子的富察氏，更不要去說跟此事毫無關聯的四福晉的不是。
不過，想起那個無緣得見的孩子，四阿哥後知後覺感到有些傷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