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生，你覺得是哪種？”
關永康沉默了幾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換了一個角度。
“劉生，我幫你分析一下。愛美高這只股票，誰最了解？誰最清楚它的價值？誰最有動機在低位吸籌？”他看著劉湘，目光里多了一絲深意，“你買愛美高，你覺得大劉會不會自己也在買？”
劉湘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關永康繼續說︰“大劉當初拋售的價格是兩塊左右。現在股價跌到七角，他如果想回來，成本比當初賣出的價格低了六七成。如果他真的在低位吸籌，等他重新拿回控股權的那一天，股價會怎麼走？劉生，這個問題你自己想。”
劉湘沒有說話，大劉從愛美高退出之後，到底在做什麼？是真的不干了，還是在下一盤更大的棋？那關永康發現的那些賬戶，肯定就是劉鑾雄的人馬？那些賬戶的購買力度不大，每個只買了幾百萬股，這恰恰說明劉鑾熊不想被人發現，幾個賬戶分散操作，每個賬戶買一點，加起來就是一個龐大的數字。
“關生，你覺得大劉會回來？”
關永康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劉生，我不是大劉，我不知道他怎麼想。但我在匯豐做了十幾年，見過太多這種操作。一個創始人，在股價高位拋售離場，等股價跌到谷底再悄悄回來——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劉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涼茶也有涼茶的味道。
“關生，我不理會大劉回不回來，你幫我買，我持有。”
關永康看了他一眼，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到最後一頁，推過來。“劉生，這是交易確認書。三千三百萬股，平均成本0.89，總成本2937萬港幣。你簽字。”
劉湘接過筆，在簽名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關永康將確認書收好，靠在椅背上，表情從公事公辦變成了朋友之間的閑聊。
“劉生，三千三百萬股，百分之十六的股份，你現在是愛美高的大股東之一了。大劉如果真的要回來，他遲早會知道你這個人。你準備好了嗎？”
劉湘沒有回答。他把確認書的副本折好，放進口袋，站起身來，伸出手。“關生，多謝。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我買只不過是因為看好工業市場的未來，至于大劉回不回來等他聯系再說。”
關永康搖了搖頭沒說什麼握住他的手，力度比上次大了一些“劉生，不辛苦。你的單子，是我今年做過最刺激的。”
走出匯豐大樓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中環的寫字樓亮起了燈，像一排排列整齊的金磚。
裹緊了自己的Yc風衣，走進了中環的人流里。
三千三百萬股，百分之十六。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一筆金融投資。不是不動產，不是工廠設備，不是服裝庫存，而是一一張寫著“愛美高”三個字的股票確認書。
想起八一年，他把兩萬塊積蓄投進股市，買了長實、恆隆、鷹君，總持倉不到一萬股。那時候他戰戰兢兢，每天看報紙上的股價，漲了高興，跌了害怕。現在他手里有三千三百萬股。
不一樣了，不是數字變了，是他變了。
走回旺角的時候，路過油麻地戲院。霓虹招牌燈還亮著，售票窗口前稀稀拉拉地排著幾個人。他站在馬路對面，看著那塊招牌，看了幾秒。這間戲院，之前用五十萬美金買下來的，現在估值漲到了一千萬，而且地價還在不斷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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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旺角辦公室，他開了燈，坐在辦公桌前，從口袋里掏出那張交易確認書，放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後他從抽屜里拿出那個鐵皮文件櫃的鑰匙，打開櫃門，把確認書放了進去。跟油麻地戲院的契據、跟三間小戲院的貸款合同、跟Yc的商標注冊證書放在一起。
他鎖上櫃門，將鑰匙放回口袋。
大劉肯定要拿回公司的，到時候手里的這些股份就是自己的籌碼，可以跟大劉搭上關系，又能白借他公司的銷售渠道，關鍵是到時賣給他還能掙一筆錢還承他一個人情，畢竟自己幫他奪回公司，一箭三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