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劉湘就去了置地公司，不想再拖了。這個項目從西門嘴里吐出來，到他手里攥著，中間隔了兩個多星期，未免夜長夢多，得趕緊拿下。
拿著那份自己連夜算好的報價單走進西門辦公室時，西門正站在窗前喝咖啡。
“西門先生，怡和那邊的報價是多少？”
劉湘坐下來，把報價單放在茶幾上。
西門轉過身，在對面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你放心，怡和那邊我會幫你談。具體價位，就按你買梅道12號物業的價格吧。雖然那四棟別墅的位置比12號好，但誰讓你是置地的朋友呢？朋友之間，好說好商量。”
劉湘將茶杯放回桌上，手指在膝蓋敲了敲。“西門先生，多謝。不過——”
“我希望能以一萬六每尺的價格購買。畢竟上面的別墅都年久失修了，有些牆皮都脫落了，水管也老化了，買下來之後還要花一大筆錢翻新。這不是一棟兩棟的事，是四棟。翻新的成本，至少要幾千萬，這筆賬，我不能不算。”
西門沉思了許久，像是思考，眉頭微皺，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
“劉生，一萬六每尺，這個價格不是我說了算的。怡和不是置地，置地基本算是我的一言堂，怡和是大家的。董事會那邊，需要他們同意，最近有幾名董事知道香港這邊形勢的嚴峻，派了代表從英國那邊過來。”
思索片刻後，“他們都是老派英資，不好說話，但也不是不講道理。”
劉湘點了點頭。
“西門先生，我理解。您幫我引薦一下怡和的董事代表，我跟他們當面談。自己的生意，自己談，不能讓您替我背鍋。”
西門大有深意地看著劉湘，沉默了片刻。
“好，我幫你約。”
三天後，怡和總部。
會客室在怡和大廈的頂樓。
劉湘到的時候，怡和的董事代表們已經在里面坐著了。
一共五人，都是英國人，其他董事沒來，算是小型交流會。
幾人臉上帶著老派英資的神色，目光上下打量著。
西門坐在主位，一一介紹。
“這位是史密威先生，怡和董事局副主席代表。這位是布朗先生，審計委員會主席代表。這位是瓊斯先生、泰勒先生、戴維斯先生”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串頭餃。
劉湘听得頭都大了，但還是保持笑容跟每個代表握了手，努力記住每個人的名字和面孔。
讓自己意外的是，怡和這邊的董事代表對他印象不錯。
史密威跟劉湘握手的時候臉上還帶些認可。
布朗握手的時候說了句“久仰”，瓊斯甚至問自己喝什麼茶，龍井還是普洱。
最初還有些疑惑，自己跟怡和這些代表們都沒打過交道，怎麼這些家伙一個個看自己都像是在看朋友？
端著茶杯，目光從一張張臉孔上掃過去，思緒如麻。
西門似乎看出了劉湘的疑惑，嘴角上揚，低聲說道。
“你之前在沈弼退休後，是不是送了他一個酒莊，對吧？”
西門話里大有內涵，“沈弼那家伙，現在天天待在酒莊里搗鼓他的紅酒，誰的電話都不接。但他給我們這些老家伙都送過紅酒，每人一瓶嘗嘗鮮。’”
劉湘有些懵逼，心里暗自發笑。
自己當初這步棋果然沒走錯，幾百萬買一個酒莊，送的不是酒，是人情。沈弼收的不是禮，是自己的誠意。誠意這個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能感受到。
西門繼續說道，語氣里帶著感慨。
“怡和的這幾名董事代表都知道你這個有意思的年輕人。一個在香港做生意的華人，花幾百萬買個酒莊送給退休的匯豐大班，僅僅只是為了報答沈弼在即將退休交接期間幫他搭線收購都彭這件事，就送了座酒莊。
這事在我們這些老家伙這里不是秘密，沈弼那家伙，在香港待了幾十年，什麼人沒見過？他肯收你的禮，說明他看得起你，他肯收你禮物，說明他把你當朋友。怡和這邊幾個英國來的董事代表不傻，知道沈弼看人不會看走眼。”
略微思索一番，臉上笑意更盛。“最主要是我沒把你的報價跟他們說。”說完，沖劉湘使了使眼色。
劉湘心領神會，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心里暗自慶幸。自己當初花幾百萬買那個酒莊送給沈弼，不是為了沈弼，是為了沈弼的人脈。
現在沈弼退休了，但他的影響力跟英資圈子里的人脈還在。幾百萬送的是沈弼的心頭好，買的是沈弼的認可，買的是英資圈子的好感，買的是今天坐在這張桌子上的五個英國人對自己的信任。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各位董事代表，舊山頂道那個項目，我是誠心想買。”劉湘目光從每個人的臉上看過去，從左到右，又從右到左。
“現在全球股市行情都不好，香港這邊的股市被重創，地價行情也不好。一萬五一尺，這個價格，按市價不算高，但也不低。四棟別墅，年久失修，買下來之後我還得花一大筆錢翻新。有一座屋頂都已經塌了，其他幾棟牆皮都掉了，水管老化，電路陳舊，花園長期無人打掃，雜亂不堪。這筆賬，我算過，這價格不虧。但要是再高，我就算不過來了。”
六名董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下，又各自散開。有人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有人低頭翻文件，有人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坐在中間位置的那位老董事代表是幾人的核心成員——史密威。
史密威放下手里的文件，摘下老花鏡，看著劉湘，目光帶著些許打量。
“劉生，一萬五一尺，這個價格確實偏低。不過——”頓了頓，看了西門一眼，“西門先生說你是置地的朋友，也是怡和的朋友。朋友之間，好說好商量。”
劉湘知道，這句話不是白說的。
西門替自己做了擔保，怡和的董事信得過西門，所以也信得過自己。
暗自在心里將這份情記下。
接下來的幾天，劉湘沒有閑著。
讓趙美玲去采購了一批禮物，不是普通的東西，是頂級的——瑞士手表、法國紅酒、意大利皮具、中國字畫，還有最頂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