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劉湘到公司處理完幾份文件。
桌上堆著澀谷大廈交易後留下的一摞後續材料，高阪泠沙已經按輕重緩急分好類。
簽完幾處名，又讓她把其中兩份轉給玲子。
等手頭的事清完，劉湘才拿起電話，撥了萬國寶通張經理的號碼。
張經理聲音如常︰“劉生，早。”
“張經理，我有一筆六億的資金過去了，你那邊應該收到吧。”
“收到了，今早入賬。”
張經理的語氣有些愉悅，“劉生這筆錢來得正是時候，前些天市場上都在說，恆指跌破兩千七百點之後，有些資金在悄悄進場了。我還琢磨著，是不是您這邊有什麼動作。”
“沒有，我現在人在日本，哪有什麼動作。”
“劉生，那這筆錢也是照樣買入美麗華吧？”
劉湘沒有繞彎子。“不，這筆資金我打算做多期指，你那邊幫我安排好。”
張經理那頭安靜了好幾秒，隨後聲音壓得極低︰“劉生，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這次做空的那幫人，听說……”
話剛說到一半，劉湘直接打斷。“張經理。”
“嗯？”
“這話可不興說，你做金融的，比我清楚。有些事，知道就行，不用說出來。我既然讓你做，就是信你。你只要照辦，別的一概不用管。”
張經理在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後笑道︰“劉生，你說得對，是我多嘴了。”
“不，你這也是善意的提醒，我謝謝還來不及。”
“說笑了，那劉生打算什麼時候開始下單？”
“現在恆指多少？”
“昨天剛漲回2650。”
劉湘翻了翻桌上的台歷。“明後兩天是周末，我先給你時間籌備。下個星期開始，周一開盤就動，不用等。”
“明白，放心好了。”
張經理直接應下，又多補了句，“不過劉生，我得先跟您說聲。這六億資金量有些龐大，以恆指現在的樣子，每天成交就那麼多，哪怕我們分散買，也不可能一下子全買進去。
畢竟前兩年最高峰的時候，一天也才三萬多不到四萬張。哪怕經過一年多的恢復期，如今市場一天的合約量也就兩萬多張。恆指不像個股，節奏不對的話，市場是沒有買單的。”
“我知道，你們盡量買就行，能買多少買多少。我要的不是某一天買完，是在一個相對低的區間，把倉建起來。”
“行，那我按這個思路來做。每天固定額度，分批進，不追高，不砸盤。畢竟按六億算的話，可得有兩萬張。”
“嗯”
張經理又問︰“劉生，如果接下來恆指繼續跌呢？還買不買？”
“買，跌得越多，買得越狠。”
張經理那頭傳來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顯然在記。“明白，那如果漲了呢？”
“漲了也一樣，倉還沒建完，繼續買。等建完了再說。”
“懂了劉生，你這操作，不像做短線的。”
劉湘笑了笑，沒回答。
張經理也沒再追問，最後說了句︰“劉生，這筆錢……來路干淨吧？我不是懷疑你，只是我們這邊做倉，有時候也要有個交代。”
“放心好了，張經理。這是我日本賣樓的錢，走的是住友的賬。每一筆都能查到，你那邊不用操心，賬目干干淨淨。”
“好，那我就放心了。周一開始，我就讓團隊幫你盯著。”
“辛苦了。”
掛了電話，劉湘看著台歷上被紅筆圈住的日期。
剛放下听筒，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
玲子拿著一份報表進來，見劉湘剛放下電話，隨口問了句︰“跟誰打電話？”
“香港那邊的萬國寶通，準備做點期指。”
玲子把報表放在桌上︰“你不是說不做空嗎？”
“不做空，做多。”
玲子有些詫異，隨即問道︰“香港那邊你現在還打算買？”
“我相信那邊的經濟，因為我覺得快到底了。”
玲子沒再多說，只把報表推過來︰“都彭第一季度的銷售數據出來了，比去年同期漲了一成。”
劉湘接過報表，眉頭微皺，日本的市場，看來差不多已經到極限了，一個季度就漲這麼點。
恆指在跌，都彭的漲幅在放緩，日本的地價還在往上沖，美國那邊的資金還在往東京灌。
但地價不可能永遠漲。
劉湘將報表合上，放在桌角。
玲子還站在旁邊，像是在等什麼。
“對了玲子，下周一，香港那邊就要開始建倉了。”
“嗯。”
“你這邊，都彭的貨，接下來要壓一壓。別跟著日本這邊漲價，能走量的先走。”
玲子點頭應下，這麼多年了，早就習慣了這種“提前半步”的節奏。
劉湘重新翻開澀谷大廈後續安排的那份文件。
心里卻在算著另一筆賬，六億過去了，等恆指到底，再入場。這筆錢，到時候就不是六億了。
但前提是，自己得先熬過這幾個月。
晚上回到玲子家，吃過飯，劉湘坐在客廳里，見玲子去洗澡，便拿起電話，撥了香港的號碼。
響了三四聲，那頭接起來，是小妹。
“哥？”
“嗯，是我。吃飯了沒有？”
“吃過了。”小妹的聲音軟軟的，像在撒嬌。“哥，你什麼時候回來？”
“這邊還有點事，等忙完這一陣，就回去。”
電話那頭傳來 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搶話筒。
緊接著，佳欣的聲音從那頭冒出來︰“哥，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你都去了好久好久了。”
“快了，快了。你這些天有沒有到處亂跑？”
“沒有啦。”佳欣哼了聲，“我還有去公司幫忙，就是有些無聊。”
“祖嫻呢？”
“祖嫻姐在，我讓她接電話。”
片刻後，王祖嫻的聲音從听筒里傳來︰“喂？”
“祖嫻，有件事跟你說。”
“你說。”
“這些天，你們不要出門了，就待在家里。”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什麼意思？”
“我收到消息，接下來的時間，你們那邊不會太平。具體什麼事，我現在也不了解，但你們待在家里，我比較放心。”
“你那邊是不是出事了？”
“我沒事，是你們那邊可能會有些動靜。安心待著就行，千萬別出門，也別去公司。小妹也先別去學校，請幾天假。”
“這麼嚴重，那小妹的課怎麼辦？”
“缺幾天課沒關系，你幫我看住佳欣跟小妹，別讓她們亂跑。特別是佳欣，她坐不住。”
“我知道了。”祖嫻的聲音低下去，“你自己呢？”
“我這邊還有事沒辦完，等我回去。”
“好。”
“那我掛了。”
“等一下。”祖嫻忽然叫住。
“嗯？”
“你什麼時候回來？”
劉湘想了想，便回道。“本來得下個月，不過我這邊的事會盡快處理完，爭取這個月就回去。”
“好，我們等你。”
掛了電話，劉湘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客廳很靜，只有玲子在浴室里放水的聲音。
忽然想抽根煙，但想起自己已經戒了，便把手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