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劉湘回到公司時，已經快六點。
秘書台的燈還亮著，婉婷還在。
“主席，您回來了。”
“是啊，這麼晚你還不走？”
婉婷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在等您，今天有幾份文件需要您簽字，我怕明天一早來不及。”
劉湘在辦公椅上坐下，接過她遞來的文件翻了翻，都是些常規的物業報表和財務往來。
等簽完，把文件遞回去，突然想起什麼。
“對了，昨天跟你說買樓的事，你去看了沒有？”
婉婷連連點頭，一臉得意︰“昨天听您這麼一說，我下班就跑去中介公司看了，剛好從別人手里買了會景閣的樓花。”
“會景閣？”
“嗯，就在公司旁邊，業主急著移民，我看合適，就接手了，以後上班我可以走過來。”婉婷笑著道。
會景閣自己是知道的，就在公司旁邊。會展中心後面，高檔住宅，樓層高，正對著維港。
位置確實好，但會景閣的樓花前兩年就賣光了，現在市面上流通的，都是散戶手里的零散單位。
“你倒是手腳快，不過會景閣那邊，估計得明年才能入住。”
婉婷點頭︰“嗯嗯，我知道。我也是昨晚踫巧，業主剛踏進中介就被我看到，當場就直接買了。”
劉湘不由暗暗點頭，這傻姑娘運氣倒是不錯。
“對了，你去中介的時候，有沒有關注其他新樓盤？”
婉婷想了想，搖頭︰“好像沒有，我昨天問了中介，他說現在市面上的新盤不多，大多都停工了。有的蓋到一半就停下，有的剛打完地基就沒動靜。”
這點倒是跟自己預料得差不多。
銀行不放貸，開發商拿不到建築貸款，工地就停了。這是個死循環，誰都動不了。
目前市面上的現樓，大多是幾年前開盤時按樓花賣掉的。真正在建的樓盤，十有八九都停著。
“行了，樓的事你看著辦就行。”
婉婷應下，正要轉身出去，劉湘忽然想到一個人，直接叫住她。
“等等。”
婉婷停下腳步。
劉湘想了想，招了招手︰“過來。”
婉婷走近兩步，在辦公桌前站定。劉湘示意她再近些，她便側身靠近，彎下腰。
劉湘壓低聲，說了幾句。
婉婷听完，先是一怔，但還是點點頭︰“主席，我懂了。”
“去吧，買完後再去物業部領張支票，我會打電話跟他們說。”
“好。”
婉婷轉身出去，輕輕帶上門。
翌日，劉湘在會客廳送走德意志銀行那邊的萬格寧沒多久，小妹便急沖沖進來。
“哥。”
劉湘正翻著資料，抬頭看著她。“怎麼有空過來了，放假都不出去玩？”
“剛好到這附近，就進來瞧瞧。”
小妹在對面坐下，一臉自得︰“哥，現在外面的人都稱你是英雄。”
“哦，怎麼說？”
“他們說你不畏強權，敢于曝光華懋的骯髒事。我的同學都在傳，說亞視是今年最敢說話的。”
劉湘笑著把文件合上︰“這倒是個不錯的噱頭，但你覺得你哥真是這樣的？”
“難道不是？”
“錯，大錯特錯，你哥這樣做是有著自己眾多目的。至于名聲，不過是順帶的。”
小妹有些不解，眉頭都擰起來︰“可是公司跟外面不少人都這樣說，連祖嫻姐都在雜志社听人夸你。”
“別人說的你就信？就沒有自己的觀點與看法？不要人雲亦雲，要學會對任何人任何事祛魅，包括你哥我。”
小妹思考一陣，還是不甘心︰“哥，我不懂，難道你做這事還有什麼含義？不然干嘛要得罪華懋，畢竟你自己不是常說做生意要以和為貴？”
劉湘瞥向門口，見門關上了。“我做這事原因有三。”
小妹豎起耳朵。
“第一，你哥現在掌握著電視台，但亞視缺乏影響力，更缺錢。我需要一個這樣的節目來引爆輿論，才能拉到廣告，盤活亞視，給自己爭取更多的權限。”
“那你就不怕港府那邊找你麻煩？又或是威脅吊銷你的牌照？”
小妹還是有些疑惑，畢竟她哥最近被港府那邊找得有些頻繁。
“放心吧，你哥我有分寸的，況且上面是不會允許只有一家電視台。”
“為什麼？”
“因為這個社會是不允許只有一種聲音，當一個地方只有一種聲音。那麼你要做的，就是趕緊跑。”
“跑？”
“對，這是唯一途徑。”
小妹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那第二呢？”
“你哥我想要一個頭餃，需要提高聲望，只能挑個足夠大的對象來立威。華懋只是運氣不好，被我挑中。”
畢竟其他幾家自己斗不過，選擇華懋，只能算他倒霉。
“第三呢？”
“第三嘛，你哥我看上別人手里的一個項目，但他不肯賣，還在私底下搞小動作。我只能用這種辦法來威逼利誘，甚至是恐嚇。讓他知道，不交出來，往後日子不好過。”
小妹瞪大眼︰“誰啊？”
“這個你不用知道。總之，華懋只是我用來敲山震虎的那塊石頭。”
小妹張了張嘴，半天沒合上︰“哥，那你為啥不去選英資？畢竟英資手里的資產不是更優質。”
“噗。”
劉湘一口茶水直接噴出來，咳了幾聲，瞪了小妹一眼。
“你哥我現在是半個英資，挑英資打那就是自絕後路。”
小妹縮了縮脖子。
“本來上面一直在平衡著雙方實力，外資和華資，誰也不能太強。你哥我能在這夾縫里活下來，就是因為我一直不站隊，也不出頭。”
這會自己要是真插進去，只怕吃不了兜著走。
“那華懋呢？”
“華懋是華資，而且不是那種根深蒂固的老牌華資。王德輝做人做事太絕，同行恨他，港府煩他，法院那邊也厭惡。我拿他開刀，其他人只會拍手稱快，不會替他說話。”
小妹一臉懵懵懂懂︰“那我以後豈不是什麼都不能信？”
“少說多看，謀而後定就行。行了行了，先出去吧，等你什麼時候懂了再說。”劉湘擺擺手，開始趕人，畢竟自己還得想著怎麼清掉負債。
小妹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哥，我還是有些不明白。”
見狀，劉湘也只能多嘴。
“凡是別人說的，先想一想，他為什麼這麼說，他圖什麼。想通了，自然就明白。”
小妹“嗯”了聲，拉開門出去。
劉湘拎起那份剛放下的資料，走回辦公室。
華懋那邊的事暫時就先這樣，畢竟以王德輝的性格，只怕連花錢上報紙罵自己兩句都舍不得。
花那閑功夫理會，自己還不如好好研究怎麼吃下接下來最大的紅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