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尖沙咀，汇入车流。
拿下两百多套楼花，等明年市道稍微回暖，这批楼花转手就是利润，最少都能挣一倍。
当然，如果市道继续跌，这批房子就砸手里。
但香港未来的楼价，只怕没人比自己更清楚。中间虽然有过波动，但大趋势从来没变过。
自己现在买的不是房子，是时间差。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以前自己最看不起那些炒楼的，觉得他们都是吸血鬼。
想不到这会自己也得下场。
残酷的现实，总是进一步摧毁自己的初心。
掏出大哥大，拨了婉婷的号码。
“婉婷，帮我注册一家海外公司，名字你定，法人不要用我个人。”
“主席，做什么用的？”
“买楼。”
“不会是红山四期吧？”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两百多套？”
“对，你先把公司注册好，其他的等我通知。”
“好的主席。”
“对了，顺便帮我订几张明天飞日本的机票。”
挂了电话，刘湘把大哥大收回公文包。
人心难测，欲壑难填。这世道，真是说不清。
等回到家，已经七点多。
推开门，小妹第一个跑过来。
“哥。”
“怎么了？”刘湘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
小妹跟过来，在对面坐着，眉头拧成一团。“我还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
“想不明白你今天说的那些话。”
小妹低头想了想，“你说华懋只是用来敲山震虎的，可现在外面的新闻报纸都在宣传你是英雄？”
刘湘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英雄？呵，捧杀罢了。不过这只是暂时的。”
“暂时？为什么？”
“因为过段时间，你哥会自污。”
小妹瞪大眼：“自污？”
“对，你哥过段时间要自己给自己泼脏水。”
“泼脏水？”小妹以为自己听错了，“哥，你疯了吗？”
“你哥没疯，这世上是没有完美人设的，谁都有缺点。你哥要是真敢立这样的人设，那纯粹就是找死。”
小妹愣住了。
祖娴从厨房出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没插话，但听得很认真。
“你想想，外面不少报纸说我是英雄，敢跟华懋硬碰硬。可如果我一直是这个形象，早晚有一天，别人就会拿这个来绑我。”
祖娴看着小妹：“到时你哥做好事，别人觉得应该；但只要做错一件事，别人就觉得你伪善。”
“那你可以不做错事啊。”小妹说。
“不可能的，我做的每一件事，在别人眼里都可以是错的。”
何况自己现在带头炒楼花，过段时间还要强买美丽华酒店，这点无论谁见了，都只会大骂。
或许前期有人歌颂，但后期一定会遭人非议。
小妹不说话了。
“与其等着别人来泼，不如自己先泼。直接把缺点露出来，人家反而觉得你实在。你要处处都完美，人家就觉得你假。假到一定程度，一旦翻车，就再也起不来了。”
祖娴这时轻声开口：“所以你要怎么自污？”
“不急，过段时间自然会有安排。”
见两人都在场，刘湘便把明天自己要去日本的事跟两人说。
就在这时，佳欣刚从浴室出来，急冲冲地凑上前：“啊，你不是才回来吗？干嘛又要过去？”
“我去那边有事，这边的项目要资金，我得去那边带点钱回来。”
这女的除了喜欢钱外，对别的都是没心没肺。
果不其然，听到钱字，佳欣立马贴上来：“要给我买物业吗？”
“过段时间就知道了。”找住友银行贷款，这事得自己亲自过去一趟。
毕竟4亿多美金的担保函是一回事，放款又是另一回事。
想尽快还完债，只能去日本搞搞。
“那你要去多久？”小妹问。
“十天左右。”
佳欣嘴巴一嘟，没说话。
祖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刘湘：“那你自己注意点，做事别太激进。”
“放心吧，我自己晓得。”
“哥，我能不能也去啊，毕竟这会都放假了。”小妹有些犹豫的问。
“下次吧，下次过去再带你。毕竟你还要忙上大学的事。”刘湘只能出言拒绝，毕竟这会带小妹过去像什么样。
“那我呢？那我呢？”佳欣急忙问道。
刘湘一脸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佳欣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脏东西？”
“你先把珠宝店管好再说，别到时候连账都看不明白。”
“干嘛干嘛，我最近勤快不少了好不。”
刘湘差点笑出声，这女的就得一直吊着，时常敲打敲打。
见刘湘不松口，佳欣只能不断纠缠，甚至趴在刘湘耳边低语。
“喂喂喂，你们两个又在说什么悄悄话？”小妹对这个花瓶也是无语，就只会用这手段勾引他哥。
“大人的事，小孩别问。”佳欣白了她一眼。
“你跟我同岁，哪里大我了。”小妹反驳。
“同岁怎么了，反正我大你一个月。”
“大我一个月又怎样，心智都不如我。”
见两人叽叽喳喳斗个没完，刘湘抬手让两人停下：“行了，我这几天不在，你们乖乖待着，别乱跑，我十天后就回来。”
两人这才消停。
翌日一早，刘湘到夏悫大厦。
椅子还没坐热，婉婷就拿着一份报纸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主席，您看看这个。”
刘湘接过来，报纸是华懋那边的合作渠道，版面不大，但位置不差。
标题写着：“亚视报道失实，华懋已向法院递交诉讼。”
“华懋转性了？”刘湘有些意外，“连上报钱都舍得出？”
要知道王德辉可是连中秋月饼都舍不得给员工发一整个，今天居然舍得掏钱买版面。不像是他的作风，这是撞邪啦。
刘湘拿起电话，拨了周梁淑怡的号码。
“莎姐，华懋那边换人了啊，居然舍得上报。”
听到这话，电话那头传来好一阵笑声，笑了好一会才道：“主席，他肯定不舍得。对方死皮赖脸，在平时有合作的渠道方那里，把楼盘广告位一分为二，上半截还是卖楼的广告，下半截直接改成声明，说已启动法律程序。一分钱没花，还蹭了人家的版面。”
刘湘听到这操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蹭报纸版面，把卖楼广告拆成两半，一半卖楼，一半打官司。
这种事，放在香港这么多地产商里，也就王德辉干得出来。别人丢不起这个人，他丢得起。
“这种奇葩，真是……”刘湘想骂一句，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无从下口。
“主席，那我们要不要回应？”
“不用回应，真要有本事，去法庭上说，别在报纸上挤牙膏。”
“明白。”
挂了电话，刘湘把报纸丢到一边，拿起公文包。
“婉婷，机票呢？”
“订好了，中午的航班。”
“楼花那边，你亲自跟进。黄志祥那边要是同意了，你就先从公司划五千万给他。资金先从大刘那边的建筑费划拨，等我回来再给公司补上。授权书我等下给你。”
“好的主席。”
刘湘拿起公文包，往外走。
走出夏悫大厦大门时，阳光正好。
抬头看了一眼天，弯腰坐进阿强的车。
“去启德。”
日本那边，玲子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住友的钱，也得尽快到位。美丽华全面收购还在推进，红山四期的楼花定金也要安排。
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永远排不完。但该做的事，还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