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肯齐扶着墙,从废墟里爬出来,警服破了好几个洞,脸上沾满了血和沙尘,胳膊上被碎石划开的口子滋滋渗血。
他抬头看向小镇的主街,眼前的景象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镇至少三分之一的区域没了。
原本整齐的街道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沙坑,深的有十几米,里面堆满了碎砖钢筋,还有没被完全吞掉的家具碎片。
便利店没了,汽车旅馆没了,加油站炸成了焦黑的架子,半个居民区都塌成了平地。
幸存者们三三两两地从废墟里爬出来,抱着受伤的家人,呆呆地站在沙坑边,看着自家房子的位置,连哭都哭不出来。
一个母亲疯了一样在沙坑里刨着,指甲都磨掉了,满手是血,嘴里反复念着。
“我孩子还在里面...我孩子还在里面啊...”
哈里斯坐在一截断墙上,身边只剩下四名队员,个个带伤。
他手里的对讲机还是刺啦的杂音,支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地下还时不时传来细微的震动,提醒着他们,那头怪物还在,随时可能再钻出来。
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来。
没人知道,这座沙漠小镇,能不能撑到支援到来。
太阳慢慢升起来,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废墟上,却暖不了人们冻僵的身子。
沙漠的风卷着沙尘吹过,带着铁锈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这只是开始。
虚空裂隙还在扩大,地下的沙虫,还有更多的异种,都在往有人的地方钻。
而他们,除了等,什么都做不了。
...
新天竺,孟买。
火车站的出口涌着人潮,纱丽的艳色,衬衫的汗渍,小贩的吆喝混在一起,刚下班的职员攥着公文包挤上通勤火车,卖玛莎拉茶的小贩推着车在人群里穿梭,铜壶叮当作响。
大道上堵成了长龙,出租车喇叭按得震天响,司机探出头骂着脏话,后座的女人补着口红,想着回家给孩子做咖喱饭。
城南的摩天楼群亮着万家灯火,玻璃幕墙映着橘红色的晚霞,加班的人站在落地窗前,揉着发酸的肩膀,盘算着下班去喝杯啤酒。
没人知道,孟买湾海底五千米深的虚空裂隙,在一小时前突然发生了一次无征兆的脉冲。
一种无色无味的【认知孢子】顺着洋流扩散,透过海水蒸发进空气,顺着晚风飘向了城区。
它并不会直接伤害人的肌体,只会侵蚀认知,把最荒诞的幻觉刻进人的大脑,让受害者坚信自己看到的就是真相。
火车站。
一位搬运工扛着行李箱走得好好的,突然停下脚步,直挺挺站在人流中间,眼神变得空洞。
箱子砸在地上,衣物散了一地,他也毫无反应,只是仰着头,嘴角慢慢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其美好的东西。
旁边的人撞了他一下,他猛地低下头,对着那人的肩膀就咬了下去,牙齿深深嵌进肉里,脸上还带着笑!
“哇!”
被咬伤的人尖叫着推开他,骂他疯了。
可没过半分钟,被咬的人也停下了挣扎,眼神慢慢变得空洞,随即也咧开嘴,转身扑向了旁边的人。
混乱以火车站为中心,飞快地向全城扩散。
一开始人们还以为是群体性癔症,或是恐怖袭击。
警察局的对讲机里全是报警声。
“有人当街咬人啊!”
“他们在砸商店!”
值班警长拍着桌子下令全员出动,可他刚站起身,就看见窗外的街道已经乱了。
街上的行人接二连三地停下脚步,眼神空洞,脸上浮现出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
随后他们开始互相撕扯啃咬,指甲抓进对方的皮肉,牙齿咬断喉咙,鲜血溅在汽车玻璃上,可他们笑得无比满足,仿佛是在分享最珍贵的礼物。
“是祝福...大天的祝福!”
有人浑身是血,坐在路中间,捧着一块被咬下来的肉,喃喃自语,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公交车司机突然猛打方向盘,车一头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油箱破裂,汽油流了一地。
可车上的人既不逃也不叫,反而笑着互相撕打,有人把脑袋伸出窗外,被断裂的电线杆削掉了半个头,身子还保持着笑的姿势。
孟买冒险者协会的应急小队十五分钟后就赶到了现场。
队长拉奥带着十二名队员,穿着全套防化服,背着空气净化器,手里握着认知净化枪。
他们以为是普通的异常精神污染,以前也处理过,净化射线扫一遍,人就能清醒过来。
“建立封锁线,优先救平民!”
拉奥对着对讲机喊。
可他们刚冲进第一条街,就知道不对了。
净化枪的淡蓝色光束扫过去,那些被感染的人只是晃了晃,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兴奋地朝着队员扑过来。
这次的认知孢子根本不是普通精神污染,事实上,这玩意直接改写了人的底层认知。
“队长!没用!净化无效!”
队员的声音无比慌张。
更可怕的是,防化服根本挡不住。
走在最前面的队员突然停下脚步,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抬手就去摘自己的头盔。
“你干什么!”
拉奥喝止他。
“飞,我们可以飞啊,天竺人能飞!”
队员笑着,眼神空洞,摘下头盔深深吸了口气,随即笑容更盛,转身就朝着旁边的高楼跑,一边跑一边张开胳膊。
“我飞给你们看!哈哈,我会给你看啊!”
他顺着楼梯往上冲,十几层的楼顶,他张开胳膊就跳了下来,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
“砰!”
闷响传来,拉奥别过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认知孢子是通过认知传播的,防化服的滤芯根本滤不掉。无形无质,防不胜防。
混乱还在升级。
滨海大道旁的摩天楼里,加班的人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走到落地窗前。
他们看着窗外,脸上露出向往的笑,觉得自己长出了翅膀,只要跳下去,就能在风里飞翔,飞到神的国度。
第一个人推开窗户,笑着跳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成群的人从几十层的高楼上跳下来,如同下饺子一样,砸在楼下的街道上,血肉模糊。
可他们坠地前的最后一刻,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
楼下的街道很快堆满了尸体,鲜血流进下水道,顺着坡度往海里流,染红了路边的排水渠。
“飞啊,一起飞啊!”
城中心的加油站也出事了。
被感染的员工笑着把打火机扔进了油库。
“轰——!”
冲天的火球升起来,蘑菇状的黑烟裹着火焰,掀飞了整个加油站。
周围的汽车接连被引爆,连环爆炸一声接一声,火焰顺着路面的汽油往四周蔓延。
火海里,人影乱窜,他们不觉得疼,反而笑着在火里跳舞,皮肤被烧得滋滋作响,还伸开胳膊拥抱火焰,说这是大天湿婆的光。
火焰越烧越大,顺着沿街的店铺蔓延,服装店,餐厅,写字楼,一栋接一栋地烧起来。
浓烟混着认知孢子,往更远的地方飘去。
拉奥的小队很快就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