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
七点十二分，早餐店的店员刚把糖浆瓶放在柜台上，瓶子忽然自己飘了起来，悬在半空中慢悠悠地转。
她愣了一下，伸手去抓，却发现自己的脚尖也离开了地面。
店里的客人纷纷惊呼，勺子餐巾全都浮了起来，贴在天花板上，又慢悠悠地落下来，反复颠倒。
街上的汽车轮胎离地半尺，引擎轰鸣不休，轮子空转着却没法前进。
行人惊呼着抓住路灯杆，公文包飘得到处都是。
公园的喷泉停了，水珠悬在半空。
“地震？反重力异常？”
人们还在慌乱地猜测，对策局的监测站已经炸了锅。
“空间曲率异常！峰值正在飙升！超出仪器能够测量的最大程度了！”
值班员盯着疯狂跳字的屏幕，脸色煞白。
“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空间本身！”
“紧急升空所有战机！启动重力稳定阵列！快！”
指挥官拍着桌子嘶吼。
七点十五分。
天空裂开了。
苍穹之上，出现了一道横贯市中心的黑色缝隙。
缝里，只存在同一种能吸走所有光线的虚无。
那是无名神只的神念，在这个世界撕开的一道小口。
恐怖的重力紊乱瞬间横扫全城。
靠近裂缝的那栋三十层写字楼，顶层像被拧毛巾一样扭曲，钢筋混凝土如同软化的橡皮泥，顺着无形的力场拧成了螺旋状。
玻璃被吸了出去，成片的玻璃窗像雪花一样飘向黑缝，紧接着是墙体，钢筋和整块的楼板，都被扯成碎块，悬浮在半空中，又被缝隙里溢出来的空间乱流切成更细的碎屑。
“啊——！”
楼里的人被吸了出来，穿着西装的职员，打扫卫生的阿姨，开会的主管，他们尖叫着被卷向黑缝，身体还没碰到缝隙，就被交错的空间刃切成了碎块。
血珠悬在半空，化作红色血雾，随即被吸进缝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面上，亚美利加的第一波反击到了。
四架猎魔战机低空掠过，机翼下的反空间导弹依次发射，拖着银白色的尾焰，直扑天空的黑缝。
这是目前人类掌握的最尖端的空间稳定武器，理论上能坍缩百米级的虚空裂隙，之前面对再强的虚空生物都屡建奇功。
导弹冲到了黑缝边缘。
然而...
下一刻，什么都没有发生。
四枚导弹仿佛扔进了粉碎机，在距离缝隙还有几十米的地方，瞬间被空间乱流切成了金属碎屑，连爆炸都没能发生。
细碎的金属片飘了飘，也被吸进了黑缝里。
“导弹无效！重复，导弹无效！”
飞行员颤抖道：“我们的武器碰不到它！”
“那就启动地面重力稳定阵列，最大功率！”
市中心周围的稳定塔同时亮起蓝光，环形的重力稳定场撑开，试图抵消空间撕裂的力场。
蓝色光罩刚升起来，就撞上了扩散的重力异常。
“滋滋——”
稳定塔的过载警报响成一片，光柱剧烈晃动，如同狂风里的蜡烛。
最后，只撑了三秒，稳定塔便爆炸了，变压器炸出火球，塔身扭曲着倒了下去。
剩下的装置也接连过载，蓝光一盏接一盏熄灭，控制台前的操作员被电流弹飞，重重摔在墙上。
黑缝依旧扩大。
从最开始的几百米，拉长到了两公里宽，变作一张越张越大的嘴。
空间乱流像潮水一样往四周扩散。
街道旁的公寓楼一栋接一栋地扭曲，从内部被扯碎，墙体家具，乃至于人，全都飘起来，被乱流搅成碎末。
校车悬在半空，孩子们的哭声只持续了一瞬，就连车带人被撕成了碎片。
超市的货架飞起来，货架零件混在一起，又被碾成粉末。
母亲紧紧抱着孩子，被吸得双脚离地，她拼尽全力把孩子护在怀里，可空间刃掠过，两人的身体同时断开，血溅在一起，又一同被卷向黑缝。
早餐店的店员抓着柜台，看着窗外的人一个个飘上天，看着街对面的银行化成碎屑，眼泪混着恐惧往下掉。
她刚想躲进后厨，整栋房子忽然一轻，屋顶被掀飞，墙壁散开，她和锅碗瓢盆一起飘了起来。
风里全是尖叫和哭喊，以及建筑碎裂的轰鸣，还有空间撕扯发出的低沉嗡鸣。
战机还在徒劳地扫射，机炮的子弹打在乱流里，连轨迹都被扭曲，拐弯飞向了别处。
“队长！这样下去我们也会被吸进去的！”
僚机飞行员大喊。
长机飞行员咬着牙，推杆朝着黑缝俯冲过去。
他打算用战机本身撞上去，哪怕能撼动一丝一毫也好。
“别做傻事！返航！”
指挥部的嘶吼从耳机里传来。
飞行员没说话，推满了油门。
战机拖着火焰冲向黑缝，距离越来越近，机翼开始震颤变形，机身蒙皮被掀开，零件四散。
在距离缝隙还有五百米的地方，整架战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捏成了一团金属球，又瞬间展开，撕成了无数碎片。
飞行员连弹射的机会都没有，和战机一起，消失在了黑色的缝隙里。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大屏幕，看着代表城区的绿色区域，一块接一块地变成代表空间湮灭的纯黑。
三平方公里，两平方公里，一平方公里...
城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被从地图上擦掉。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导弹没用，战机没用，稳定阵列没用。
对方甚至没有出手，没有攻击，只是一道不经意扫过的神念，撕开的一道小口子，就把人类最尖端的防御，碾得粉碎。
七点三十二分，黑缝开始收拢。
无名神只的神念移开了，仿佛只是路过时低头瞥了一眼，随手划了道印子，便没了兴趣。
黑色的缝隙慢慢合拢，最终消失在天空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悬浮的碎块失去了力场支撑，哗啦啦往下掉，砸在残存的街道上，扬起漫天的灰尘。
重力恢复了正常，可那些被吸进缝里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市中心空出了一块三平方公里的巨大空洞。
边缘是参差不齐的建筑断面，半截写字楼露出扭曲的钢筋，半条街道戛然而止，人行道上还留着半个脚印，旁边的人却已经没了踪影。
空洞的边缘站着幸存的人，他们浑身是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深渊，忘了哭，也忘了动。
阳光依旧明亮，照在残存的建筑上，也照在那片虚无的空洞里。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甚至连残骸都很少。
整整三平方公里的城区，连同里面的几万人，就这么消失了。
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对策局的救援队赶到的时候，面对的不是废墟，而是一片“不存在”。
他们站在空洞边缘，脚下就是空间被撕裂的断面，往里看是纯粹的虚无，连声音都传不回来。
指挥部的大屏幕上，空洞的位置一片漆黑，监测数据全部为零。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也没人知道它会不会再来，什么时候再来，下一次会划在哪个城市的头顶。
堪萨斯的风卷着灰尘吹过空洞边缘，带着细碎的混凝土粉末，也带着幸存者压抑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