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金字塔还有两公里的时候，车轮被蚀穿，车子猛地一歪，侧翻在了山坡上。
剩下的五个人爬出来，顶着血雨往山上冲，圣光护盾撑在头顶，如同狂风里的蜡烛，摇摇欲坠。
每往前一步，就有一名队员倒下。
护盾碎了，血雨淋在身上，几秒就化成一滩脓血。
冲到金字塔脚下的时候，只剩下埃斯皮诺萨一个人了。
他浑身是伤，护盾碎得只剩薄薄一层，手里握着附魔步枪，抬头看向祭台。
马利纳尔站在祭台中央，浑身裹着血光，像一尊血红色的神。他低头看向山脚下的埃斯皮诺萨，嘴角勾起一抹笑，轻轻抬起了手。
空中的血雨瞬间凝聚，凝成上百根血红色的尖刺，对着埃斯皮诺萨射下来。
埃斯皮诺萨举枪射击，圣光弹打在血刺上，只抵消了寥寥几根。剩下的血刺穿透了他最后的护盾，扎进了他的身体。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快速融化，骨头酥软。
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把最后一颗净化手雷扔向祭台方向。
“轰！”
手雷在空中炸开，淡金色的光闪了一下，却被血光挡住，连祭台的边都没碰到。
埃斯皮诺萨倒在了血泥里，意识消散前，最后看到的，是祭台上越来越盛的血光，和天上永远落不完的血雨。
凌晨五点，距离血雨落下，刚好三个小时。
半个阿纳普拉贫民窟，彻底从地图上消失了。
没有废墟，没有尸体，只有一片宽达两公里的暗红色血沼，咕嘟咕嘟冒着泡，散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所有的生命建筑，全都被腐蚀成了脓血和锈泥，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山顶的血祭还在继续。马利纳尔吸收了整座贫民窟的生魂，力量越来越强，血雨的范围开始往华雷斯市区蔓延。
市区里，防空警报响成了一片。
人们挤在高楼大厦里，趴在窗边看着远处暗红色的天空，看着最外围的楼房外墙开始起泡剥落。
新闻里的主持人声音发抖，说什么“支援正在赶来”，“请大家待在室内不要慌乱”，可所有人都看得懂屏幕上飞速上涨的伤亡数字，也都知道，几百公里外的战机编队，至少还要两个小时才能到。
玻璃上开始出现细密的麻点，是飘过来的血雨溅在了上面。
有人抱着家人哭，有人跪在地上祈祷，有人麻木地看着窗外。
他们都知道，那层玻璃撑不了多久。
那堵墙撑不了多久。
这座城市，也撑不了多久。
血雨淅淅沥沥，仿佛永远不会停。
而人类能做的，只有等。
等奇迹，或者等死。
...
新圣彼得堡，旧北方联盟唯一还与世界有所联系的城市。
上午十点，天空才勉强泛起一点鱼肚白，河流冻得结结实实，冰面上能看见凿冰钓鱼的人影，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细碎的冰碴。
大街两旁的巴洛克建筑覆着厚雪，暖黄色的橱窗透出光，肉桂和热可可的香气混着雪的清冽飘在街上。
行人裹着裘皮大衣，踩着厚雪匆匆走过，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公寓楼里，暖气片烧得发烫，安娜给儿子萨沙裹了条羊毛毯，小男孩趴在窗边数冰棱，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蜂蜜饼.
彼得保罗要塞的午炮刚响过，闷沉的声音顺着冰面传出去很远，一切都和往常的冬日没什么两样。
然而，在道的力量之下...
拉多加湖深处，沉睡了千年的卡累利阿冰灵已经醒了。
它是上古冰川孕育的巨灵，千年前，沿岸的芬兰乌戈尔部落年年祭祀，献上渔获与颂歌，换得风雪调和和渔猎平安。
后来信仰消散，祭祀断绝，它沉入冰川深处沉睡。
近几十年气候变暖，拉多加湖的古冰川逐年消融，它的栖息地一寸寸缩小，终于在今夜彻底苏醒。
它带着永冻之罚南下，要把这片被人类占据的土地，重新封回万古冰封的模样。
芬兰湾北岸，边防哨所。
极光守备队的指挥中心里，警报声突然尖锐地响起。
“北岸三号哨所信号中断！”
值班员盯着屏幕，声音发颤。
“温度仪器过载了！这不正常！普通寒潮不可能到这个温度啊！”
极光守备队是俄罗斯西北境的超自然防御主力，队长瓦西里?伊万诺维奇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打过冰原异兽，守过虚空裂隙。
他当机立断，下达了指令。
“全体出动！热能装甲车上路，火焰异能者随行！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搞鬼。”
三辆重型装甲车载着十二名队员，沿着结冰的公路往北岸开。
车身镀着耐高温合金，车载热能炮能熔化两米厚的冰层，是对付异常的王牌。
瓦西里坐在指挥车里，叼着烟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雪林，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冰系妖兽暴走，直到车队驶过喀琅施塔得，前方的能见度突然骤降。
淡蓝色的冰雾从芬兰湾的方向漫过来，像流动的果冻，裹着细碎的冰晶，在暮光里泛着妖异的光。
“减速！热能炮预热！”
瓦西里沉声下令。
最前面的装甲车刚冲进雾里，引擎的轰鸣声突然一滞，紧接着彻底熄火。
“一号车报告！引擎冻住了！油管全冻裂了！”
对讲机里传来驾驶员惊惶的声音。
“车门...车门也冻住了！”
话音戛然而止。
瓦西里心里一沉。
他推开车门，裹紧防寒服往前走了两步，看清了一号车的模样。
整辆装甲车裹在一层淡蓝色的冰壳里，车窗上结满冰花，透过冰面能看见里面的士兵保持着抓方向盘的姿势，脸上的惊愕都凝固着，连呵出的白气都冻在了半空中，化作一圈细碎的冰环。
热能炮的炮管也冻成了冰坨，炮口结着厚厚的冰棱。
“开路！”
瓦西里低吼。
队里的两名火之异能者同时出手，橙红色的火墙从掌心推出去，迎着冰雾压过去。可火墙刚往前推进十几米，火焰的颜色就从橙红变暗变蓝。
最后“噗”的一声，连火焰都被冻成了冰坨，重重砸在雪地上。
两名异能者浑身一颤，寒气顺着能力反噬回来，手臂上瞬间结了一层冰壳，咬着牙才没叫出声。
“这不是普通的冰...是规则级的极寒...”
瓦西里盯着雾深处，指尖发凉。
“快撤！回市区！通知所有人撤离！”
可已经晚了。
冰雾蔓延的速度比他们的装甲车快得多。
淡蓝色的雾气顺着公路，顺着河道，顺着树林，潮水一样往市区涌。
所过之处，松树瞬间冻成冰雕，一碰就碎。
路面的积雪冻成光滑的冰壳，连履带都抓不住。
路边的路牌护栏，以及废弃的汽车，眨眼间就裹上了厚厚的冰，简直就像博物馆里的标本。
等瓦西里的车勉强开回涅瓦大街时，冰雾已经漫过了海军部大楼。
而城区里的混乱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