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他？”
赵存心听到任山玉的名字，心中顿时一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还是低估了这个人的手段。
从最初接触儒心门庭，到后来血妖会与月神会背后联手对儒心门庭展开政治性报复，再到如今中原大乱、铁掌门等无数世宗覆灭……
这些事情看似彼此独立，却又隐隐存在着某种联系。
倘若这一切背后真的都有任山玉的影子，那么此人所谋划的，恐怕远不止他目前知道的这些。
甚至就连当年自己与儒心门庭结缘，会不会也是对方刻意安排的一环？
赵存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仔细回想起来，他与儒心门庭的交集，似乎从一开始就并非偶然，可能是他借了耀凌一军校的手，利用了自己！
当然，也不排除是自己想多了。
可他如今身处局中，早已明白一个道理：真正高明的布局者，往往不会让你看见他的布局。
更可怕的是，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发现了真相，实际上看到的，仍然只是别人愿意让你看到的那一部分。
而如果任山玉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儒心门庭呢？
如果儒心门庭、混元雷极门，乃至整个中原，都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赵存心的眼神逐渐沉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裘百尺，沉声问道：
“老裘，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与任山玉有关的？”
裘百尺闻言，左右看了一眼，随后压低声音说道：
“老赵，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其实这些年来，我始终与二师兄端木贤保持着联系。”
“我也是他安插在中原的探子之一。”
赵存心微微一怔。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裘百尺竟然还藏着这样一层身份？
不过转念一想，端木贤身为儒心门庭的重要人物，暗中在各地安插人手，也并不奇怪。
更何况，裘百尺这些年一直留在中原，与各方势力都有接触。由他负责搜集消息，确实再合适不过。
裘百尺继续说道：
“铁掌门出事之后，我一直不甘心，便托二师兄帮我调查。”
“他费了不少功夫，才查到一些线索。虽然不能说所有事情都已经查清楚，但至少可以确定，任山玉在这场中原之乱中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变得坚定起来。
“二师兄不会骗我！”
赵存心听完，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他是不会骗你。”
他伸手拍了拍裘百尺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可有些事情，他也不该告诉你。”
裘百尺一愣。
赵存心看着他，缓缓说道：
“老裘，你如今已经是八境强者，放在一般势力里，也算得上顶梁柱了。但你要明白，云罗樊笼不是一座普通的山，而是一座你现在根本撼动不了的大山。”
“你可以恨任山玉，可以想办法查清真相，但千万别因为一时冲动，就把自己也搭进去。”
裘百尺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赵存心知道，对方心里仍然放不下铁掌门的血仇。
这也正常。
换作任何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宗门覆灭、亲人尽失，恐怕都很难轻易释怀。
但有些事情，不是光凭仇恨就能解决的。
赵存心顿了顿，又道：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云罗樊笼为什么要针对铁掌门？”
“铁掌门固然有些底蕴，但放眼整个帝国，也算不上什么能够左右天下大势的顶级势力。”
“为了对付你们一家，特意挑起整个中原的动荡？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所以，我认为，铁掌门覆灭只是这场大局中的一个结果，而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裘百尺闻言，眉头紧锁。
“你的意思是……”
“任山玉的布局，恐怕不止中原一地。”
赵存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头望向生命古树之外的茫茫林海，目光逐渐变得深远。
“老裘，你仔细想想。”
“儒心门庭被撤销侯宗称号，混元雷极门也要被撤销。紧接着，中原各方势力为了争夺空出来的位置，相互攻伐，越打越弱。”
“等到所有人都元气大伤，帝国政府再出面收拾残局，将各方势力逐一吞并。”
“如此一来，既省去了正面征伐的代价，又能顺势收回原本分散在各大宗门手中的资源与权力。”
说到这里，赵存心的眼神骤然一凝。
“这不就是削藩吗？”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神色皆变。
削藩！
这两个字听起来简单，背后却意味着帝国权力格局的一次剧烈震荡。
所谓王宗、侯宗，虽然名义上都在帝国的统辖之下，但实际上，各自拥有传承、资源、强者，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拥有独立于地方政府之外的影响力。
这些势力平日里可以为帝国效力，却也未必会对帝国政府的每一道命令言听计从。
尤其是那些传承数百年的王宗与侯宗。
它们既是帝国统治体系的一部分，也是帝国中央权力无法完全掌控的力量。
倘若帝国政府决意收回这些势力手中的权力，那么削弱宗门、打破旧有格局，便是绕不开的一步。
而眼下发生在中原的事情，恰恰符合这一逻辑。
先撤销侯宗称号，再让各方争夺空出来的位置。
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帝国政府便顺势入场，将残局一并收走。
如此手段，远比直接出兵镇压高明得多。
毕竟，正面灭掉一个宗门，往往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可若是让他们自己打到元气大伤，再以接管、整顿的名义将其吞并，事情便简单了许多。
赵存心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并非空穴来风。
“如果我猜得没错，儒心门庭和混元雷极门，恐怕只是一个开始。”
“王宗、侯宗……只要是帝国政府无法彻底掌控的力量，都有可能成为下一步的目标。”
他停顿片刻，声音压低了几分。
“而且，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只靠任山玉一个人推动。”
裘百尺脸色微变，沉思片刻后，忽然说道：
“难不成，中原之乱根本就是徐雨龙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