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存心一怔。
“什么叫没有？”
裘百尺沉声解释道：
“没有哪家势力真正赢到最后。”
“这场动荡持续了很长时间，各方势力实力本就相差不大，最初还能相互制衡。可随着争斗不断升级，所有人都在拼命消耗底蕴。”
“今天你灭我一支人马，明天我毁你一处据点。就算有人一时占据上风，也很快会被其他势力联手针对。”
“打到最后，谁都没能真正坐稳位置。”
他顿了顿，眼底浮现出一抹苦涩。
“等各方势力都打得精疲力尽，帝国政府才正式出手。”
“那些失去顶尖强者、内部又四分五裂的宗门，根本没有多少抵抗之力。能被收编的，就直接纳入帝国体系；不愿归顺的，便遭到清剿。”
“至于各家的高端战力……”
裘百尺的声音渐渐低沉。
“有的被抓进了八层苦热渊囚，有的为了活命，选择加入云罗樊笼。至于其他人，究竟是死了，还是逃去了别处，我也不清楚。”
古树下，再次陷入沉默。
赵存心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裘百尺会说，整个中原之乱都是任山玉引起的。
如果这场动荡的结果，是各方势力相互消耗，最终被帝国政府一举吞并，那么所谓的侯宗之争，从一开始就可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陷阱。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争夺更高的地位。
实际上，他们争得越凶，帝国政府便越容易坐收渔利。
到头来，谁也没能成为新的侯宗。
反倒是原本高高在上的各方势力，纷纷失去了独立存在的根基。
裘百尺看着赵存心，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赵，如今的中原，早已不是从前的中原了。”
“帝国十二侯宗……”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如今，只剩下十个了。”
没有让新的势力接替儒心门庭与混元雷极门，反而趁着中原大乱，将各方势力一并吞并？
这个结果，倒是让赵存心有些看不懂了。
按照正常的权力博弈，即便帝国政府有意削藩，也应该适当留出一些利益，让新的势力上位，形成新的权力平衡。
如此一来，既能削弱原有的王宗、侯宗，又能扶植一批依赖帝国政府的新兴势力。
进三步，退两步。
看似有所退让，实则步步蚕食。
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毕竟，十二侯宗也好，四大王宗也罢，能够传承至今，哪个没有自己的底蕴？
一旦他们意识到帝国政府要将所有人赶尽杀绝，原本彼此之间的利益冲突，反而可能成为次要矛盾。
今日还是生死仇敌，明日便可能联手抗衡朝廷。
兔死狐悲，唇亡齿寒。
这个道理，赵存心不相信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会不明白。
可帝国政府偏偏没有扶持新的侯宗，反而将中原各大势力打包吞并，连半点遮掩都懒得做。
这未免太过激进了。
难道他们就不怕其他王宗、侯宗人人自危，提前抱团取暖？
还是说，他们根本不在乎？
赵存心越想，越觉得其中另有隐情。
倘若仅仅是为了削藩，这种做法实在算不上高明。可如果帝国政府还有其他目的，那么眼下这一系列看似激进的举措，或许就另有解释了。
他忽然想起任山玉。
那个总是藏在幕后、让人看不透深浅的云罗樊笼总副使。
他们似乎很急？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便在赵存心心中挥之不去。
究竟是什么事情，竟然让帝国政府不惜打破原有的权力平衡，也要加快收拢各方势力？
又或者说，他们正在为某件即将发生的事情做准备？
赵存心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触碰到了某个关键，却始终差着最后一层窗户纸。
不过，他很快便将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眼下可不是琢磨帝国高层权力斗争的时候。
相比之下，地穴里那上千个一模一样的野人，才是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东西。
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倒悬在洞顶、胸膛被无数根须贯穿的身影，便会重新浮现在脑海之中。
上千个！
而且每一个，都拥有不弱于先前那个野人的气息！
赵存心甚至不敢确定，那些家伙究竟是活人、分身，还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诡异存在。
倘若它们真与夜晚出现的野人有关，那么这第一洞天的危险程度，恐怕还要远超所有人的预估。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亲眼见识过那野人的手段。
白天实力大幅衰退，夜晚却能凭借生命古树的力量肆虐四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那些东西没有真正消失，昨夜发生的一切，就完全有可能再次上演！
想到这里，赵存心再也没有心思继续闲聊。
他猛然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诸位，别聊了！”
众人闻声望来。
赵存心神色严肃，语气不容置疑。
“我们没时间在这里扯别的了。先想办法在第一洞天活下去，再考虑其他事情！”
说着，他抬手指向林海深处。
“所有人，立刻收拾东西，离开这片原始森林！”
“继续向前，朝中心荒域的方向走。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尽可能远离这里！”
众人顿时一愣。
“现在就走？”
“渊侯，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刚恢复一些伤势，还没来得及寻找新的生命古树……想着多休息一晚再出发！”
一连串疑问接连响起。
毕竟，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栖身之地。经过一夜厮杀，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些许体力。
如今白日已至，野人失去了夜晚的力量，正是他们外出狩猎、寻找仙草灵药的好时机。
这个时候离开，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赵存心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总不能直接告诉这些人，自己刚刚在地下发现了上千个诡异野人，而且每一个都可能是潜在的威胁。
先不说这种事情有多么匪夷所思。
单是让他们知道那地穴的存在，就可能引来一大群不知死活的家伙前去探险。
到时候，真要出了什么事情，反而更加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