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鲜榨草莓汁是吧，请问要大瓶还是……”
“此草莓汁，非草莓汁。”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啊？”
冰旋没有理会他的反应，慢条斯理地报出了配料。
“百分之五十的辣椒酱，要最辣的那种。百分之三十的酱油，要最咸的那种。百分之二十的水，百分之十的草莓汁。”
服务员握着笔的手停在了记录本上，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百分之六十的醋，百分之七十的大蒜，百分之八十的大葱，百分之九十的姜。”
吧台后面安静了整整三秒。
服务员保持着低头记录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缓缓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生，嘴唇动了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那个……”他艰难地开口，“您刚才说的，百分之九十的姜，还有大蒜大葱……是、是放进去一起榨吗？”
“嗯。”
“辣椒酱……也是？”
“嗯。”
服务员咽了口唾沫。他干这行两年多，见过点无糖无奶纯黑咖啡的，见过果汁里加三颗生鸡蛋的，见过要把胡萝卜和榴莲一起榨汁的，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把辣椒酱、酱油、醋、大蒜、大葱、生姜和草莓汁混在一瓶里。
这东西喝下去是会出人命的吧。
他忍不住又看了冰旋一眼。
女生站在吧台前，神色平静得可怕，一张脸冷得像结了霜，墨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眉心极淡地压着一点什么，那点东西看得服务员后背莫名发凉。
“看什么看。”冰旋抬眼，“做就是了。”
“额……是、是！”
服务员一个激灵，赶紧转身去备料。他从冷柜里拿出草莓，又从调料架上把辣椒酱、酱油、醋一样一样地往外拿，拿到大蒜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一边往料理机里倒料，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哀嚎。
这到底是给谁喝的？
他趁着搅碎的轰鸣声，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女生已经走到了冷柜旁边，背对着他在看茶点，肩膀绷得很直，周身那股低气压隔着三米远都能感觉到。
服务员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那个……这瓶草莓汁，您是要……”
他想问“您是要自己喝吗”，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个问法太冒犯，硬生生拐了个弯。
冰旋头也没回。
“男朋友。”
服务员手里的蒜差点掉在地上。
男朋友。
他偷偷又瞄了一眼女生的脸色。那脸色，黑得简直能滴出墨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那个男朋友有什么血海深仇。虽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服务员凭着本能判断，那个男生今天怕是要倒大霉了。
还是特别大的那种。
料理机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轰鸣。暗红色的液体在杯体里翻滚，辣椒酱的红、酱油的褐、醋的浑浊，混着被搅得粉碎的蒜末、葱末和姜末，渐渐融合成一种难以形容的颜色。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又辣又冲、又酸又腥的诡异气味，服务员被熏得连打了三个喷嚏，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屏住呼吸，把那瓶“草莓汁”倒进透明的饮料瓶里，拧紧瓶盖，又用封口机把瓶口封好，确保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