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一郎仓促间下蹲，球拍压到极低，回球勉强过网，却高高地浮了起来。网前，裕次郎早就等在那里，反手一记截击，球钉在空当里。
“零比三十。”
“不对。”乾贞治的笔尖重重落在纸上，字迹都划破了纸页，“他的回球目标根本不是空当。他在计算两名对手的移动路线，每一球都打在他们下一秒必须出现的位置上。躲，就丢分；不躲，就挨打。”
河村隆攥紧了拳头：“这算什么网球！”
“这就是木手永四郎。”国光坐在椅子上，棕黑色的眼睛注视着场内，声音沉得像水，“冲绳代表，比嘉中学的部长。在他的老家，有人叫他另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龙马压了压帽檐。
“杀手。”
看台上，沈析的手指停在了平板上。
“他的球路，全部冲着人去。”沈析皱着眉，“这不符合常规战术逻辑。打身体球的收益远低于打空当，受伤风险和判罚风险都高。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要的不是这一分。”冰旋坐在他旁边，墨黑色的眼睛望着场内，语气很平，“是威慑。”
“威慑？”
“人挨过一次冲身体来的球，下一次上网的时候，脚就会慢半拍。”冰旋说，“慢半拍，空当就出来了。他打的不是球，是对面两个人的胆量。”
沈析沉默了两秒，在平板上飞快地记录。
“菊丸英二的上网频率，从第六局开始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他低声说。
“我知道。”
场上的比分还在往下走。
第三分，英二接到永四郎的一记回球，球路直奔他的握拍手。他犹豫了零点几秒，没有强行截击，选择了后退。后退的瞬间，裕次郎的反手斜线已经穿透了他留下的空当。
“零比四十。”
三个局点。
第四分，秀一郎试图用深球把永四郎压在底线后，连续两板正手重抽都压在底线内半尺。永四郎一一接回，第三板，他的回球忽然变短，轻飘飘地落向网前。
英二冲上去放小球。
球刚离开他的拍面，永四郎已经到了网前。
缩地法。
没有人看清他是什么时候过来到位的。他的球拍举在手里，没有扣杀，没有截击，只是轻轻一挡。
球贴着网带翻过去，落在英二这一侧的发球区死角。
而英二还站在网前，近在咫尺。
那一球如果再低十厘米，砸中的就是他的脸。
“Game，比嘉。三比三。”
队员席上一片压抑的沉默。
“太乱来了……”樱乃在观众席第一排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指节都泛白了，“怎么能往人身上打呢……”
朋香也没了刚才的劲头，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菊丸前辈他……”
局间休息，英二坐在椅子上，拿毛巾盖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秀一郎递过水，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毛巾底下传来闷闷的声音。
“大石。”
“嗯。”
“我刚才躲了。”
“我看见了。”
“他算准了我会躲。”英二把毛巾扯下来，深蓝色的眼睛里混着汗光和一点不甘心的火，“我上网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这球会不会冲我来’。脚底下就跟灌了铅似的。”